那株星光神树不知疲倦地洒落着柔和的银辉,每一粒光尘都蕴含着沉静的仙气,在空中划出肉眼难辨的轨迹。
这片悬浮于星海中的孤寂之地,与外界那喧嚣沸腾的玄黄大陆,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一个死寂,一个癫狂。
我的目光从熟睡的Doro身上收回,落在了我的两个弟子身上。
他们就像是这幅静止画卷中唯二的动点,一个在枯寂中沉淀,一个在毁灭中新生。
李秋玉盘膝而坐,身形纹丝不动,但她周身的气场却在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变化。
那缕被她吸入体内的“枯”之法则,正在与她的剑心、她的道相互纠缠、融合。
偶尔,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息会从她发梢逸散而出,落在一旁的地板上,那片温润如玉的白石便会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、彻底失去所有生命与能量痕迹的灰斑,仿佛被岁月凭空抹去了一块。
而符卓恨,则像是陷入了一场与自己的战争。
他坐直了身体,双手捧着玉简,一遍又一遍地“阅读”着其中记录的疯狂。
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痛苦与恐惧,而是多了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。
他强迫自己去看清那血腥祭祀背后,凡人对风调雨顺的卑微祈求;
他强迫自己去理解那同门相残的背后,修士对长生久视的扭曲执念。
他看到,在最疯狂的毁灭之下,埋藏着的是最原始、最蓬勃的求生欲望。
这欲望肮脏、丑陋、不择手段,却也真实得令人心悸。
渐渐地,他身上那股死灰色的绝望气息中,开始顽强地透出一丝丝微弱的绿意。
那绿意很淡,很脆弱,却带着一种不屈的、要从腐烂中扎根发芽的韧性。
我对此很满意。
真正的“荣”,不是温室里的繁花似锦,而是焦土上开出的第一朵野花。
我将目光重新投向石桌,这一次,我拿起了一枚通体漆黑、散发着浓郁魔气的玉简。
那是来自北境魔道巨擘“幽罗殿”的情报。
神念探入,与正道圣地的惊恐和万剑阁的谨慎截然不同,整个魔道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祭典般的氛围中。
他们没有去“寻找”或“邀请”,而是直接在各自的宗门内,建立起了巨大的祭坛。
他们斩杀仇敌,献祭灵兽,用最血腥、最原始的方式,向“枯荣双尊”献上他们的忠诚。
在他们看来,“枯荣”的降临,并非什么仙缘,而是一个旧时代终结、新纪元开启的号角。
他们坚信,这对掌握了生死法则的无上存在,是来清洗这个虚伪的正道世界,建立一个由力量与欲望主宰的全新秩序。
幽罗殿殿主,一位同样是大乘期的老魔,甚至已经公开宣称,愿率领七十二魔道分支,成为“双尊座下第一魔将”,为新世界的降临扫清一切障碍。
“有趣,连魔道都比所谓的正道看得更透彻一些。”
我放下魔道玉简,发出了一声轻笑。他们虽然理解错了我的意图,但在某种层面上,却更接近这个世界运转的本质——变革,总是伴随着血与火。
我的笑声很轻,却如同惊雷,在符卓恨的识海中炸响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我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痛苦与明悟正在剧烈地交战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。
我没有理会他,只是站起身,再次缓步走到那张暖玉床榻边。
神殿外的星海,依旧璀璨,仿佛永恒不变。
但玄黄大陆这盘棋,棋子却已经彻底活了。
正道、魔道,无论他们作何选择,都已身不由己地,在我划定的轨迹上起舞。
“天,快亮了。”
我看着Doro安详的睡颜,轻声说道。
这既是对我自己说,也是对殿内那两个正在经历蜕变的孩子说。
当黑暗散去,第一缕晨光照亮这片大陆时,那些在暗夜中滋生的疯狂与野心,便会以更加赤裸、更加直接的方式,呈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而那,才是这场大戏真正的高潮。
我的话语如同一片羽毛,轻轻飘落在神殿的寂静之中,却在两个弟子的心湖里,压下了截然不同的重量。
天枢秘境之内,星光神树的银辉依旧柔和,仙气如薄纱般流淌,将此地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然而,这份宁静之下,是两颗正在经历剧烈蜕变的道心,和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。
符卓恨终于不再颤抖。
他盘腿坐在地上,脸上的血泪早已风干,凝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,让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显得狰狞而又神圣。
他手中的玉简已经失去了光芒,被他随意地丢在一旁。他的双眼,空洞地望着前方的地面,手指在光滑如镜的白石上,无意识地划动着。
他先是画出一朵枯萎凋零的花,笔触充满了绝望与死寂;
紧接着,他又在那枯萎的花瓣下,画出了一粒种子,继而是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,笔触笨拙,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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