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，李秋玉缓缓睁开了双眼。她的眸子，比之前更加幽深，仿佛两口吞噬光线的古井。
那缕“枯”之法则，并未被她完全炼化，而是如同剧毒的种子，在她的剑心深处扎下了根，与她原本的“寂灭”之道纠缠共生。
她站起身，膝上的长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，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蜕变。
她的目光第一次越过我，直接落在了符卓恨的身上，以及他指尖下那幅生死轮转的涂鸦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漠然，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、仿佛在审视另一个自己的审慎。
“花开于腐朽之上，方有绚烂之色。剑鸣于寂灭之中，方得锋锐之本。”
我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我没有看向他们任何一人，只是将一枚记录着聚宝阁最新汇总情报的空白玉简拿在手中，用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。
“你们看到了自己的道，但那还不够。道，不是用来看的，是用来走的。”
我的话音刚落，符卓恨指尖下的那株嫩芽，猛然绽放出了一朵小小的、栩栩如生的花。
他整个人如遭雷击，僵在了原地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李秋玉，又看向我，那双红肿的眼睛里，痛苦、明悟、迷茫、坚定……无数种情绪在疯狂交织，最终，都化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他嘶哑着嗓子，说出了蜕变之后的第一句话：
“师尊，弟子……想去看看那些花。”
他说的不是神殿里的奇花异草，而是那些在玄黄大陆的血水泥沼里，挣扎着想要绽放的、属于凡人与修士的“欲望之花”。
他明白了，他的“荣”之道，不应是高高在上的恩赐，而应是扎根于这片肮脏土地的守护。
就在此时，李秋玉也向前一步，对着我躬身一礼，声音清冷如冰：
“弟子，也想去试试我的剑。”
她的剑，需要用真正的“枯萎”来喂养，而如今整个玄黄大陆，最不缺的，就是即将走向凋零的生命。
看着他们眼中重燃的战意，我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恐惧与痛苦是最好的催化剂，将两个不成熟的弟子，催生出了仙人该有的雏形。
我将手中那枚空白玉简屈指一弹，玉简悬浮于两人之间。
“很好。整个大陆的修士，无论正魔，都在寻找你们。他们汇聚于中州的天断山脉，都以为那里藏着你们的‘道场’。去那里，让所有人，都看清楚你们的道。”
这既是命令，也是他们真正的出师之战。
是化为传说，还是沦为尸骨，全看他们自己。
他们二人对视一眼，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决意。
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，同时对着我与暖玉床的方向，深深一拜，随后便转身化为两道流光，撕开星河水镜，投入了那片早已波涛汹涌的凡尘俗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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