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璃盯着那串从塔内延伸出来的脚印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。她没再往前走，右手已经按在月神剑柄上，指腹擦过剑格时触到一丝湿冷。
谢无妄站在她侧后方，目光扫过塔门上方的断盟符。铜牌上的裂痕是新的，不是百年风化的痕迹。有人不久前动过它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叶璃转头看他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谢无妄没回答。他抬起手，一把扯开战甲肩部的扣锁，金属片应声脱落。左眼的雷纹石骤然亮起，光芒刺破雨幕，照得地面一片青白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叶璃猛地侧身，想拦住他。
谢无妄已将雷锤重重砸向地面。轰的一声，电弧自锤尖炸开，顺着他的战靴冲上双腿，瞬间蔓延至全身。他身体一震，喉间滚出一声闷哼，却没有停下动作。
皮肤开始浮现银紫色纹路，像是有活物在皮下爬行。那些纹路从胸口向外扩散，沿着肌肉走向延伸，最终覆盖整个上半身。他的呼吸变得沉重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电流般的颤音。
叶璃冲上前一步，狐火在掌心燃起，“停下！这样会失控！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谢无妄抬起手，阻止她靠近，“雷云要闭合了。”
头顶的乌云猛然加速旋转，原本分散的电弧开始向中心汇聚。一道落雷劈在塔顶残骸上，整座石塔晃了三下，藤蔓簌簌掉落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这东西会把你变成什么样！”叶璃声音压低，却透着怒意，“上次战甲金纹还没退干净，现在又来？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？”
谢无妄咧嘴一笑，嘴角渗出血丝，“怕死就不是玄骸继承人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双脚离地半寸，整个人被一层流动的电光包裹。雷躯彻底激活，周身空气扭曲，发出噼啪爆响。他抬手一挥，雷锤腾空而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直指浮岳方向。
一条由电光构成的路径在雨中显现，歪斜扭曲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横贯天际。
叶璃看着那条路，又看向谢无妄。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泛白，脸上雷纹仍在蔓延，连左眼的雷纹石都变成了暗红色。
“这不是路。”她喃喃道，“这是诱饵。”
谢无妄没回应。他迈出一步，踩上那条光径。脚下电光剧烈震荡，仿佛随时会断裂。但他没有停，继续向前走。
叶璃咬牙，拔出月神剑追上去。刚踏上光径，一股高压静电扑面而来，逼得她后退半步。她甩掉剑上的水珠，再次尝试，这一次用狐火缠住剑尖，强行在光径边缘踏出一个落脚点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电光之上，脚下是翻滚的雷云，头顶是不断塌陷的天空。每走一步，周围的电弧就密集一分。远处的山脊接连被落雷击中，岩石炸裂，尘土飞扬。
谢无妄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叶璃问。
他没回头，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左眼。雷纹石的红光越来越强，几乎盖过了原本的青色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，像是在压制某种东西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说，“它在拉我。”
“谁？”
“雷云……里面有东西在接应我。”
叶璃皱眉，“别管它是什么，先退出去。”
“退不了。”谢无妄摇头，“我已经成了引子，现在停下只会让雷暴失控，把我们都吞进去。”
他转过身，正面对着她。脸上的雷纹已经爬到下颌，说话时嘴角微微抽搐，“听好，如果我失去意识，你立刻切断这条光径。用狐火烧断它，别犹豫。”
“我不可能丢下你。”
“这不是商量。”谢无妄声音沉下来，“你是唯一能控制局面的人。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叶璃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，“那就一起走快点。”
她拉着他就往前冲。光径剧烈晃动，电弧四处飞溅。一道雷光从侧面劈来，叶璃侧身挡在前面，狐火在手臂外侧燃起一圈屏障，硬生生扛下冲击。
两人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。叶璃的手还在抖，但她没松开。
头顶的雷云突然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整片天空压了下来。乌云凝成巨大的漏斗，中心对准他们所在的位置。电光不再是零星落下，而是连成一片，形成一道旋转的雷墙，将他们彻底围在中间。
光径崩解。
谢无妄单膝跪地，雷锤插进虚空般的空气中，勉强撑住身体。他喘着气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左手死死按住左眼。
叶璃背靠背贴着他站立，月神剑插入地面，剑身缠绕微弱狐火，形成一个小小的防护圈。她闭上眼，启动心焰罗盘。
罗盘震动了一下，指针不受控地转向谢无妄的方向。每一次跳动，她脑中就闪过一段画面：雪原深处的石碑，上面刻着两个名字；一只少年的手伸过来，掌心有雷痕；还有人在哭，声音很远，像是隔着水传来。
她睁开眼，呼吸一滞。
谢无妄的身体还在吸收雷能，但控制力正在丧失。雷纹蔓延至面部，左眼雷纹石红得发黑，像是要炸开。他咬紧牙关，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的低吼。
“谢无妄！”叶璃喊他。
他没应声。
又一道雷光劈下，砸在他们前方三步远的地方。地面裂开，露出下方漆黑的空洞。风从洞中涌出，带着灼热的气息。
叶璃握紧剑柄，狐火重新燃起。她知道不能再拖了。
“你要么自己停下，要么我来动手。”她说。
谢无妄终于抬头，半边脸已被雷纹覆盖。他的眼睛只剩一点紫意，其余全是刺目的白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它认出我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雷灵族的守门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抬头望向天空。雷云最深处，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，由无数电弧交织而成，瞳孔是纯粹的黑色。
那只眼俯视着他们。
叶璃感觉到心焰罗盘剧烈震动，指针疯狂旋转，最后停在一个方向——正是谢无妄的心口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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