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倒回一日前。
玄天宗主峰,云海翻腾。
净明立在杨奕玄椅旁,手中捻着一串佛珠,目光投向东北方向,那是凌霄城所在。
“尊上,”他声音平和,“近日风声颇盛,欧阳家与姜家联姻在即。此事……似乎与欧阳小施主颇有些渊源纠葛。我等,可要去看看?”
杨奕玄靠在椅中,眼眸半阖,似在假寐。
闻言,点点头:“闲来无事,去看看也无妨。”
于是,翌日清晨。
两人早已悄然离了玄天宗,未曾惊动任何人。他们如同寻常旅人,缓慢前行,向凌霄城方向走去。
杨奕玄依旧是身简单青衣,净明则是身穿僧袍。
两人走在路上,气息浑然天成,莫说修士,便是林间鸟兽,也未曾投来过多关注。
但一路上,倒是颇不清静。
天空之上,时常有飞行法器、宝辇和修士呼啸而过,方向皆指向凌霄城。
午时,便已抵达了栖霞山庄。
杨奕玄与净明寻了处露天茶摊坐下。
净明要了壶茶,给杨奕玄斟上一杯,自己也倒了一杯,嗅着茶香,叹道:“此处观景,倒也别致。只是不知,这场热闹之下,藏着多少人的悲欢。”
杨奕玄端起茶杯,浅啜一口,未置可否。
就在净明准备再说什么时,一道略显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只见一个头上包着头巾、遮住大半张脸的身影,从街角拐出,低着头,脚步匆匆。
这人心中惶急,目光只顾扫视前方路径和可能藏身的角落,并未留意路边的茶摊。
她径直跑到杨奕玄和净明所在的这张方桌旁,想也未想,一转身就挨着长凳坐了下来,背对着街道,面朝墙壁方向。
直到坐下,她才惊觉旁边有人,身体微微一僵,侧头飞快看了两眼。
只见左手边坐着个俊朗青衣男子,正端着茶杯,右手边是个面容平和的僧人,看着她。
她心中先是一惊,暗道自己刚才只顾逃跑,竟没注意到这里坐着两个人?但随即又想,许是自己太过紧张,忽略了。眼下追兵可能随时追到,也顾不得许多了。
她压低嗓音,对两人小声道歉:“对不住,两位……朋友。后面有人追我,借宝地躲一下,马上就走!”
声音清脆,可以听出是个女子。
杨奕玄仿佛没听见,并没有给予回话。净明则是对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施主请便。”
女子见状,心下稍安,也顾不得客气,自己伸手拿过桌上一个茶杯,拎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,仰头咕咚喝下,试图平复紧张心情。
她侧耳,听着街上的动静。
净明稍一感知,早已了然。
追捕之人已近,且数目不少。他们沿着女子留下的微弱气息,正迅速搜来。
果然,不到十息功夫,杂乱脚步声和呼喝声便从女子来路传来。
“快!分头找!小姐肯定没跑远!”
“那边巷子看看!”
“蠢货!家主再三交代要看牢!要是让小姐跑了,我们全都得完蛋!”
“这边!这边有残留的气息波动!”
五六道身影疾奔而至,停在茶摊前方不远处,个个神色焦急,扫视四周。
他们看到了打盹的掌柜,看到了其他桌子,但是却自动忽略了杨奕玄和净明所在的这张桌子。
因此几人也未注意到那个背对他们的女子。
女子紧张得冒汗,心中默念:“看不到我,看不到我,快走开啊!”
为首人皱着眉头,似乎觉得有些异样,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他挥了挥手:“你们几个,去前面几个岔路口和城门守着!你,跟我再仔细搜一遍这条街后面的小巷!快!”
几人应声,迅速分散跑开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,那女子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身体一软,从凳子上滑下去。
她小声嘀咕:“吓死我了,居然真没看到?嘿嘿,运气真好……”
她哪里知道,并非追兵眼瞎,也非她躲藏得多巧妙。
只因她阴差阳错,坐在了杨奕玄身边。杨奕玄所在之处,自成一方天地,他若不允,外人便是近在咫尺,神识也会自动忽略,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。
除非他们也像这女子一样,毫无所觉地主动闯入这方天地的范围之内。
危机暂解,女子不敢久留。
她连忙起身,对着杨奕玄和净明抱拳,语速飞快:“多谢两位朋友了!方才唐突,还请见谅!我……我还有急事,咱们有缘再见!”
说完,她拉低帽檐,确认了一下方向,飞快离开,消失不见。
净明摇头轻笑,捻动佛珠:“阿弥陀佛。看来这场婚事,不会那么平静啊。”
杨奕玄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
净明含笑应诺,留下一枚下品仙晶置于桌上,两人向着栖霞山庄外行去。
身后,姜家府邸,隐隐传来急促的钟鸣与呼喝声,追捕仍在继续,但注定徒劳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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