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会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药水和酒精的气味,昏黄的煤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阿纳斯塔西娅觉得自己像是从深海中一点一点浮上来的,意识如同被潮水推着,缓慢地、艰难地涌回躯壳。
她睁开眼睛的瞬间,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天花板和一根根裸露的木质横梁。
腰部传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几乎麻木的固定感,像是被嵌进了一副坚硬的壳里。
她微微动了动手指,能感觉到厚厚的绷带和夹板将她的腰背牢牢锁住,连呼吸都带着某种被束缚的压抑。
“别动!”
翡翠宁宁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炸响在耳畔,带着毫不掩饰的的慌张。
“你现在腰上打了六块夹板,宁宁刚给你把错位的骨痂重新复位固定好。要是再乱动,以后残废了可别怪我!!!”
阿纳斯塔西娅还没来得及回应,就看见李光阴转身从墙角变戏法似的推过来一把轮椅——不,与其说是轮椅,不如说是一把被改装过的机关木椅,两侧焊上了铁管,轮子裹着厚厚的布条,椅背被特意加高加硬,上面甚至还垫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枕头。
“别动,我们放你上去。”
阿纳斯塔西娅刚被安顿好,整个人就猛地向前一倾,双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。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
李光阴愣了一下,竖起一只手,五指张开:“大概半个时辰吧。”
半个时辰。
阿纳斯塔西娅的瞳孔骤然紧缩,紧接着整个人在轮椅上绷直了,这个动作只是让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脸色刷地白了几分。m但她根本顾不上疼,声音又急又硬,像甩出去的鞭子:
“现在赶紧让我带队去检查站!还抓得到人!”
翡翠宁宁正在一旁收拾用过的纱布和药膏,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,转过身来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浮现出一种近乎荒唐的表情,她伸手按住轮椅的扶手,俯下身,几乎是贴着阿纳斯塔西娅的脸说:
“你都这样了还抓人?”
她的目光扫过阿纳斯塔西娅被夹板和绷带层层包裹的腰,语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意:
“知不知道你伤成什么样?克里特那一脚踹过来,你腰部就已经骨裂了。
后来爬密道的时候,骨痂移位,造成了二次伤害——二次伤害你明白什么意思吗?
就是本来能养好的伤,硬生生被你折腾成了可能落病根的重伤!你现在别说抓人,你就是打一个喷嚏我都怕你再移位了!”
翡翠宁宁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锤子,一下一下砸在空气里。
她是真的动了气,医者父母心,辛辛苦苦复位固定好的伤患,一醒来就要去玩命,换了哪个大夫都得急。
然而阿纳斯塔西娅没有被翡翠宁宁的气势压住。
她反而更往前倾了倾身子,伸出一只手,手指笔直地指向房间角落里正靠墙抱臂而立、沉默如一座铁塔的宫本无量。
“他刚刚打倒的那个男的,是我们这里的近卫兵队长,叫尤里,他手下的兵都是从一线退下来的老兵…”
她的目光从翡翠宁宁身上扫到李光阴身上,最后又落回宫本无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一字一顿地说:
“别的近卫兵队长还真不一定,但如果是尤里,不会不带着他们回国的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腰间的固定夹板因为这口气而微微发紧,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尾椎骨窜上来,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别管我了,现在是一网打尽的好时候。”
房间安静了下来。煤油灯芯啪地爆了一朵灯花,细小的火花在灯罩里跳了跳,熄灭了。
翡翠宁宁和李光阴对视了一眼。
翡翠宁宁嘴唇微张,似乎还想说什么反驳的话,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,终究没有说出口——因为她们都知道,阿纳斯塔西娅说得对。
李光阴挠了挠后脑勺,叹了口气,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轮椅上那个被裹得像蚕蛹一样的女人,又看了看翡翠宁宁,最后无奈地耸了耸肩。
宫本无量站在角落里,眉头越皱越紧。
由于语言不通,他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——这群女人你一言我一语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。
“能不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?”
他终于忍不住了,被排除在外感觉太难受。
阿纳斯塔西娅偏过头,看向宫本无量。
她切换了语言,用流利而冷硬的鬼樱国话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,语速放慢了些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宫本无量的耳朵里:
“你打倒的那个男人,是近卫兵队长。
他很快就会带着他的手下回来报复。
现在是他们最混乱的时候——队长受伤,士气低落,指挥体系暂时瘫痪。如果我们现在带病,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。
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”
宫本无量沉默了。
他抱着胳膊,低下头,目光落在地板的木纹上,陷入了沉思。
作为武士头领,他太清楚“乘胜追击”和“趁虚而入”意味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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