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融入星光之后，仙界之巅的云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巡天府依旧运转如常。周远坐在元尘总阁后院的槐树下，翻看各地传来的玉简。古烈的监察院每隔三日送一次汇总，厚厚一摞堆在石桌上。柳小莹在旁边拨着算盘，核对上个月的账目。苏紫月从内务司过来，手里拿着几份需要周远签字的文书。
四人各忙各的，偶尔抬头说几句话，又低头继续。
“下界那边，王岩传来消息，说第十七处矿脉的产量又涨了两成。”周远放下玉简，“这小子，干得不错。”
古烈点头：“王元在灵界也不错。上次来信说，他把黑岩城的分部又扩大了三成，人手不够，想从散修盟再招五十个。”
苏紫月道：“散修盟那边我去说。孙副盟主如今是化神后期，跟咱们关系一直不错，应该没问题。”
柳小莹放下算盘，抬头道：“对了，周铁前几天来信，说他打算退了。干了一千多年，累了。”
周远一愣：“退？他退去哪？”
“回下界瀚海界，说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。”柳小莹道，“他儿子周明在巡天府也干了三百年，可以接班。”
周远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行。让他回来办手续，该给的养老钱一分不能少。”
四人继续处理手头事务，不时有传讯玉符飞来飞去。午时刚过，周远起身伸了个懒腰，走到院门口，望向天际。
“东家走了五十年了吧？”
古烈道：“五十年整。”
周远叹了口气：“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。”
柳小莹道：“以他的性子，肯定在某个角落盯着我们呢。别偷懒，干好手头的事就行。”
周远笑了笑，转身回去继续看玉简。
远处天际，一道若有若无的灰光在云层中一闪而逝。
一百年后，坠星海边缘的一座小岛上，一个灰袍老者正在海边垂钓。他面容普通，气息全无，像个凡人。
有渔船路过，船上的渔夫冲他喊：“老人家，天快黑了，早点回去吧！”
灰袍老者摆摆手，没说话。
渔夫摇摇头，驾船离去。
次日清晨，有人发现海边躺着一条巨大的海鱼尸体，足有三丈长，浑身布满伤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刃贯穿。有见识广的修士认出，那是大乘期的深海妖兽，常年潜伏在坠星海深处，吞食过往船只。
消息传开，岛上的人议论纷纷，说昨晚那垂钓的老者肯定是位高人。但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，只在礁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。
一百五十年后，九天星域边缘的一颗荒芜星球上，一个青衫文士盘坐在星阵中央。星阵早已废弃多年，此刻却重新运转起来，接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星力。
文士抬手，在虚空中刻画着什么。一道道星光从他指尖流出，融入星阵之中。三天后，星阵光芒大盛，笼罩整颗星球。
光芒散去，文士已经消失。只留下那座重新修复的星阵，和星球表面多出的一片翠绿。
两百年后，幽冥鬼域深处，一个黑袍人飘然而至。他穿过重重鬼雾，无视那些游荡的阴魂，径直来到一座巨大的陵寝前。
陵寝门口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，刻的是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。黑袍人看了石像一眼，抬手一点，一道灰光没入石像眉心。
石像微微一颤，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灵光。陵寝深处的阴气骤然一收，那些常年笼罩的鬼雾也散去了不少。
黑袍人转身离去，消失在茫茫鬼雾中。
三百年后，下界瀚海界青石镇。
一个灰袍人站在镇外的小山丘上，俯瞰山脚下的镇子。五百年过去，青石镇又扩大了许多，房屋鳞次栉比，街道上车水马龙。镇中心那座石像还在，底座上的字被重新描过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灰袍人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向山后。
那个山洞还在。洞口被藤蔓遮住，但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。他走近几步，看到一个青年盘坐在洞中，身前摆着一本薄薄的册子，正闭目调息。
青年睁开眼，看到洞口的人影，先是一愣，随即跪倒在地。
“前辈！”
灰袍人摆摆手：“起来吧。练得如何？”
青年起身，恭敬道：“弟子林远，三百年前筑基成功，如今已是金丹中期。那本功法，弟子每日研读，不敢懈怠。”
灰袍人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林远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前辈，三百年前您给我功法，弟子一直想问，您究竟是谁？”
灰袍人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他。
林远对上那目光，突然福至心灵，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多谢师祖。”
灰袍人笑了笑，转身离去。
林远追出洞口，外面已经空无一人。只有山风拂过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仙界之巅，无尽云海。
灰袍人盘坐于浮石之上，巡天镜悬于身前，六色光芒流转。镜面映出诸天万界的景象——周远依旧在槐树下处理公务，古烈在监察院翻阅情报，柳小莹和苏紫月在核对账目，王岩在下界巡查矿脉，王元在灵界主持大局，林远在青石镇外的山洞中打坐修炼。
他抬手一点，镜中画面定格。
五百年前，他从这里走出。
五百年后，他回到这里。
灰袍人收起镜子，望向脚下翻腾的云海。
远处，一道金光破开云层，直冲天际。那是新的修士在渡劫飞升。
他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，闭目调息。
云海之上，星光之下，那道身影一动不动，如同定海神针，稳稳坐镇诸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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