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束冬至假期的喧嚣,回到自己那座久未打扫的公寓时,昭阳站在门口,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。冷清,寂静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、尘封的味道。玄关处散落着出差回来未及完全整理的行李箱,客厅茶几上蒙着一层薄灰,几本翻开的书和打印的资料无序地摊放着,厨房水槽里甚至还留着假期前匆匆洗过未擦干的碗碟,边缘挂着水渍。
疲惫感像潮水般漫上来,不仅是身体的,更是心理的——又要面对这些无穷无尽的、琐碎且“无意义”的杂务。换作从前,她要么会心生烦躁,草草应付了事;要么会拖延,直到不得不做,然后带着怨气完成。
但此刻,她想起冬至夜晚在老家厨房洗碗时心头那一动。想起外婆。外婆一辈子没离开过灶台和田埂,那些在昭阳看来重复单调至极的活计——淘米、生火、缝补、扫地——在外婆手里,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与妥帖。外婆常说:“手上有活,心里不空。一瓢水有一瓢水的响声,一把米有一把米的香。”
以前不懂,觉得那是外婆没得选择。现在想来,那或许正是外婆在琐碎中安顿身心、连接生命实感的朴素禅修。道场岂在名山古刹?日常洒扫,即是修行。
昭阳脱下外套,没有立刻打开空调或播放音乐来驱赶寂静。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感受着旅途归来的疲惫,感受着屋内清冷的空气,感受着脚下地板细微的起伏。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像准备开始一场重要的静坐般,将注意力缓缓收回,锚定在当下这个略显凌乱的空间。
她决定,从眼前最近、也最“乱”的行李箱开始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,一股脑把东西全倒出来再分类。而是蹲下身,拉开箱子拉链,动作很慢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那罐母亲腌的咸菜,用好几层塑料袋仔细包着。她拿出来,手指隔着塑料袋感受到玻璃罐的冰凉和沉实,仿佛还能触到母亲手指的温度和那份无声的牵挂。她心中默念:感恩。然后,将其轻轻放在厨房料理台上。
接着,是那几件穿过的、带有老家烟火气和旅途风尘的衣物。她没有急着扔进洗衣机,而是用手一件件抚过,感受棉布、羊毛不同的质地,嗅到上面混合的、复杂的气味——祠堂的香火气、厨房的油烟味、山间清冷的空气。她将它们分类,深色与浅色分开,需要手洗的单独拿出。每一个动作,都带着全然的觉察,不再是为了“快点做完”,而是为了“正在做着”。
整理衣物时,抖落出几片干枯的、不知何时沾上的银杏叶,黄灿灿的,脉络清晰。她没有当作垃圾随手拂去,而是捡起来,放在窗台上。那是秋天最后的礼物,是旅途的印记。
整理完行李箱,她没有停,自然而然地拿起抹布。她没有先去擦显眼的茶几,而是从进门处的鞋柜开始。指尖感受着抹布浸湿温水后的柔软与温度,手臂带动抹布划过柜面,眼睛看着灰尘被拭去后显露出的木纹。呼吸平稳,与手臂来回的节奏隐隐相合。心,像被抹布擦拭的柜面一样,渐渐变得清晰、明净。
原来,专注地做一件最简单的事,心真的会安静下来。那些关于明天工作的思虑、家族聚会的余波、对父母身体的隐隐担忧……这些飘荡的思绪,在手臂稳定的往复运动、在目光对灰尘与洁净的追踪中,悄然退后,不再是舞台中央喧嚣的演员,而成了背景里模糊的远景。
打扫到书房时,看到书桌上堆积的文件和书籍,她曾因此感到压力。此刻,她只是看着它们,如同看着山间的石头。她开始分类:需要处理的文件放一摞,已经读完的书放回书架,正在读的放在手边。每拿起一本书,都感受它的重量、封面触感,或许还会因某个书名或笔记而停留片刻回忆。整理,不再是负担,而是与知识、与过往思绪的重新照面与安顿。
当客厅和书房恢复基本秩序后,她来到厨房。水槽里那几个碗碟,在窗外透进的冬日天光下,显得格外孤单。她挽起袖子,打开温水。水流声哗哗,冲刷着瓷器的声音清脆。她挤了一点洗洁精,淡绿色的液体在手心化开,生出丰富细腻的泡沫。
她拿起一个碗,指尖感受着瓷釉的光滑与冰凉,海绵擦过碗壁,带走油渍。她看着清水将泡沫冲净,碗身重新变得光洁,映出窗外模糊的天光和水龙头金属的亮影。这一刻,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,只有手与碗、水与光的交互。一种极其平凡却又无比真实的满足感,从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外婆说:“洗碗就是洗碗,别想着洗完要去干啥。碗洗干净了,心也就干净了一分。”
此刻,她似乎触碰到了这句话的边缘。
将所有碗碟洗净、擦干、归位,厨房焕然一新。她烧了一壶水,准备给自己泡杯茶。等待水开的间隙,她靠着料理台,看着窗外城市黄昏降临前灰蓝色的天空,几只归鸟匆匆掠过。心中一片宁静,没有完成家务后的如释重负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沉浸于过程之后的饱满与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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