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归回到行辕时,已是午后。
他没有去暖阁,也没有回自己那间简陋的厢房,而是径直去了行辕后方那片临江的碎石滩。这是清江浦难得的僻静处,远离工地喧嚣,只有江水奔流不息的声响,和风掠过荒草的低鸣。
他寻了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坐下,面对着浑浊却依旧磅礴的江水。左臂的伤口愈合得不错,但动作间仍有隐约的牵扯感。他解开外袍,小心地卷起左边中衣的袖子,露出被白棉布包裹的伤处。布条洁白依旧,是晨间新换的。
他没有看伤口,只是望着江水,眼神有些空茫,又似沉淀着极重的心事。晨间在暖阁外那短暂却清晰的僵持,农妇充满期待又转为绝望的眼神,还有沈青崖那冰冷沉默、微微后撤的反应……如同反复闪现的画面,在他脑中盘旋。
他想起更早以前。巷道刺杀时她为他挡箭,却在他道出真相后冷然收剑;清江浦雨夜他跪地崩溃,她将他拉回却立刻划清界限;暖阁暮色中她默许陪伴,却又在触及根本分歧时毫不犹豫地展露疏离。
她的心,像一座用最坚硬的寒冰砌成的堡垒。有门,有窗,甚至有看似温暖的灯火透出,引诱着飞蛾般的靠近。可当你真的伸手触碰,才会发现那温暖只是光影的把戏,墙壁是彻骨的冷,且光滑无比,无处着力。你所有的情感投射上去,都只能得到一片寂静的、冰冷的回音——或者,连回音都没有,只是被沉默地吸收、湮灭。
他就像那个固执的、一遍遍将耳朵贴在冰壁上的人,明明知道可能什么也听不到,却还是忍不住去听,去期待一丝微弱的、属于她的回应。
今日晨间那农妇的遭遇,像一面残酷的镜子,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:一个更精致、更隐忍、却也更加无望的“叩壁者”。农妇的绝望至少是临时的、具体的,一旦儿子归来,情感的洪流就有了宣泄的出口。而他对沈青崖的期待与渴望,却是持续不断、无处安放的。他叩击的,是一片似乎永恒沉寂的冰原。
理智告诉他,或许该放弃了。就像他放弃那些不合时宜的、试图将她拉入凡尘烟火的具体计划。她注定是云端之月,可以仰望,可以借光,却无法拥入怀中取暖。
可是……
他闭上眼,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扑在脸上。心口那个位置,却像是被那无形的冰壁长久叩击,早已留下了一片麻木而持久的钝痛。放弃的念头只要一起,那钝痛就化为更尖锐的窒息感,比死亡更难以忍受。
他做不到。
哪怕只是远远看着,哪怕只能得到偶尔的、或许是施舍般的注视与默许,哪怕每一次靠近都可能被那冰壁的寒气冻伤……他也做不到转身离去。
因为她是沈青崖。是他贫瘠黑暗人生里,唯一确认的、不可替代的光源。扭曲也好,偏执也罢,他早已将自己所有关于“活着”的意义与温度,都系在了这道冰冷的光上。
他缓缓睁开眼,从怀中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墨玉棋子。冰冷的玉石在掌心被体温慢慢焐热,边缘依旧锐利。
就像她。
也像他自己对她的感情。
他正对着棋子和江水出神,身后传来了极轻的、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。
谢云归身形微顿,没有立刻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这行辕里,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,会如此轻,如此稳,又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、仿佛丈量过距离般的韵律。
沈青崖走到他身侧不远处的另一块大石旁,停下。她没有看他,也没有看江水,只是静静地站着,素色的裙裾被江风吹得微微拂动。午后的阳光有些苍白,落在她身上,没有增添暖色,反而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寂。
她没说话。似乎只是偶然散步至此。
谢云归也没有立刻开口。他收起棋子,依旧望着江水,只是全身的感官都不自觉地聚焦于身侧那个安静的存在。
沉默在江风中流淌,却不似往日在暖阁中那般带着温存或僵持的意味,而是弥漫开一种更空旷的、近乎萧索的气息。
许久,是沈青崖先打破了寂静。她的声音不高,和着江涛声,有些模糊:
“晨间那农妇的儿子,找到了。”
谢云归微微侧首,看向她。她依旧目视前方,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清冷。“是。臣……听说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沈青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似乎在下某种决心。她终于转过头,目光落在谢云归的左臂上,那里包扎的白色布条在深色衣袖的映衬下格外醒目。
“你的伤,”她开口,语气是惯常的平淡,却又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极其微小的、类似探询的东西,“还疼吗?”
谢云归愣住了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问及他的伤势。在暖阁,在为他换药时,她都曾问过。但此刻,在这空旷的江边,没有暖阁氤氲的气氛,没有换药时那种特定的情境,这句简单的问话,忽然变得……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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