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轻总是带来天真,女妖。”杜卡雷的语气变得冰冷:“没有人不一样。”
在由咒文构筑的、金色象形文字环绕的保护结界内,原本被驱散的血腥味再次冲入了鼻腔,但这一次不是来自外面,而是来自内里。
既然弥散在血雾中的力量难以突破咒文构筑的结界,那么就将力量集中起来。
“抽取。”杜卡雷开始施法的时候,五指弯曲成爪的手掌中心,一枚晶莹的血珀开始在那里凝结——当他不再攻击所有人,而是仅仅“点名”一个人时,女妖的咒文也挡不住他。
“嗬……嚯……”
骑士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清的嘎吱声,混在蒸汽喷吐的声音中,与其说是人的声音,不如说是一台老机器发出的呻吟——作为血魔的头号仇恨对象,骑士毫无意外地被“点名”了。
血珀的转生不是简单的吸血或者粗暴的杀戮,而是一种近似于炼金术的转化仪式,当杜卡雷开始夺取的时候,目标的生命被压缩、抽离自己的身体,血液、意识和记忆一起融化再凝固……
但饶是杜卡雷也没有想到,对手的生命是这么地干瘪。
那具已经与钢铁融为一体的身躯中早就不剩多少血液,甚至连意识和记忆也已经模糊不清,除了守护维多利亚的信念,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忘记了。
因此“血珀转生术”只是让骑士稍微踉跄了一下,很快他就稳住了身形,继续向前冲锋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高温蒸汽从甲胄中喷吐出来,一并蒸发了一片血雾。
血魔化作雾气散开,骑士冲进了粘稠的深处。
“骑士先生!”阿米娅在后面呼唤他,试图从他的生命记忆中唤起珍贵的瞬间,来召回他的理智,但却一无所得——在血魔的抽取后,那原本就已经行将坍塌的记忆殿堂彻底成为了一片废墟。
“阿米娅。”Misery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,阿米娅立刻意识到Misery的意思:趁着血魔大君的注意力被蒸汽骑士吸引,救出误入特拉法加广场的市民——他可以用泥沼化的地面拖住萨卡兹的追兵。
这是最理性的选择。
阿米娅咬了一下唇,最后一次努力触碰骑士的记忆,试图把他唤回——但骑士的意识突然在她的感知中消失了,血雾中仅余一片令人不安的虚无。
与此同时,在所有人的眼中,骑士的身影在血雾深处消失了。
“!?”
杜卡雷的惊讶不比阿米娅要少。他捏碎手中尚未成形的血珀,确认自己跟转化未完成的血裔完全失去了联系。
不止于此,在骑士原本所在的地方,血雾最浓郁的地方,竟然出现了一个完全无法感知的空泡。即使是女妖的咒文,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隔绝。
Logos的咒文向外扩散,女妖试图重新将骑士纳入保护的范围,但当咒文穿过那片虚空的时候,金色的文字从中间断裂开来,仿佛印刷在皱褶报纸上的文字,如果你把报纸重新摊平,文字就变得破碎。
但尽管看起来已经断裂,咒文却依然在发挥作用,仿佛这个扭曲的空泡只是一种视觉上的幻象。
“……空间巫术?”血魔大君的表情阴晴不定——如果这是连他都不认识的法术,那么一定不属于萨卡兹。
他抬眼观察对手的神色,尽管女妖绷着脸假装镇定,但杜卡雷仍然看出,眼前的情形并不在对方的预料之中,但他的表情也不像一无所知。
阿米娅上前几步,站到了Logos的身侧:“骑士先生在我的感知里消失了……”她看着Logos断裂的咒文,瞳孔微微扩张,“这种情形……就好像……”
与杜卡雷不同,阿米娅和Logos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场景。
“……采集。”半晌,Logos才从喉间挤出这句低沉的回答。
……博士三令五申、因其极度危险而绝不能轻易输入源石的口令,也是进入内化宇宙的密码。
尽管对其危险有所觉悟,但无论博士自己、还是源石的研究者们,都或多或少使用过这条口令。
圣骏堡事件中,博士曾经利用“采集”和“反转”将源石当作全息摄影机,录制和播放剧团附带精神污染的影像,也曾经利用内化宇宙反转的迷宫来掩护工人的地下世界;甚至在从博士那里取得“命令手册”之前,特蕾西娅就曾经反转出一片小小的花圃。
但在这些实验中,他们谁都没有使用“采集”命令进入过源石的内化宇宙。
在先史文明时期,博士一定进去过,但他已经不记得这部分实验内容;Logos曾将这条命令交给变形者,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捕捉到变形者的身影,也无法询问内化宇宙中是怎样的光景。
而就在眼前,就在靠近特拉法加广场的街道上,出现了一个空泡,像黑洞一样吞噬了骑士的身躯。
阿米娅耳边仿佛响起了博士的叮嘱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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