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跨进后花园时,桂花树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赵姨娘头一个站起来,怀里还揣着铜手炉,几步便迎了上去,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:“环儿回来了!外头传的那些可都是真的?荣国府那边——”
探春、迎春、惜春、黛玉、宝钗、史湘云等人都围拢过来。
满院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。
贾环知道她们的问题,在石凳上坐下,接过彩云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,缓缓道:
“荣国府的案子,证据确凿,自有朝廷法度处置。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。”
“说得好!”赵姨娘叫了一声好,把铜手炉往桌上一放,便要絮叨那些年在荣国府受的窝囊气。
众人也没有多问,既然贾环如此说,她们便明白事情的大概。
“你们只管安心在侯府住着。”贾环放下茶盏,目光从众女面上一一扫过,
“朝堂上的风波也好,贾家的旧账也好,都碰不到你们一根头发。天塌下来,自有我顶着。”
众人闻言,都多了几分心安。
相比压抑的荣国府,侯府才是她们真正觉得安稳的家。
夜风拂过桂花树,落下几簇残金。
众人起身各自散去,满院灯火渐次熄灭,只余廊下几盏琉璃灯还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荣国府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贾母在荣庆堂的暖阁里躺着,额上覆着冷帕子,双眼紧闭,面色灰白如纸。
鸳鸯跪在榻边,眼圈通红,手中端着的参汤早已凉透,却不敢挪开半步。
太医来过了,只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,年事已高,万不可再受刺激。
贾政搓着手在暖阁外来回踱步,每走几步便叹一口气,靴底擦过青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荣庆堂里回荡。
王夫人瘫在西厢的炕上,额上同样覆着帕子,却是醒着的,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梁,嘴里不时喃喃几句含糊不清的话,丫鬟们缩在墙角,谁也不敢上前。
贾宝玉被带走时那副模样——两边脸肿得老高,衣襟上沾满碎瓷渣,被骁骑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怡红院的院门。
这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深深钉在她的脑海里。
贾赦和邢夫人缩在东院正房里,门窗紧闭。
贾赦坐在太师椅上,手边的茶换了三盏都没喝一口,脑中翻来覆去只有贾环那句“拦者同罪”。
他活了五十多岁,从没在一个年轻后辈面前如此狼狈。
邢夫人缩在炕角,怀里抱着个铜手炉,身子还在微微发抖。
贾琏瘫在书房里,呆坐在书案后,仍旧无法回过神。
原本打算回来大干一场,却直接被贾环一道指令给抄了产业,而他本人的心气也彻底被吓没了。
荣国府的正院和后院已是一片狼藉。
怡红院西厢的砖墙被撞塌了一个大洞,瓦砾和碎木堆在甬道上,还没来得及清理。
库房的门大敞着,里面的箱笼已被骁骑卫贴上了封条,两个管库的婆子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。
各处院落的丫鬟仆役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廊下,低声议论着,见管事走过便闭嘴,管事一过便又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。
就在这一团乱麻中,王熙凤有条不紊地指挥着。
她让平儿带着几个管事婆子先去厨房,吩咐今晚照常开伙,不许短缺各处院落的饭食。
又让林之孝家的带人去怡红院,把碎砖烂瓦先清出一条路来,免得明早有人绊倒。
贾母那边的参汤冷了,她亲自端到厨房换了热的,又叮嘱鸳鸯夜里警醒些,老太太若有不适立刻来报。
毕竟她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,尽管已经对这个家彻底失望,但她还是做到仁至义尽。
她从贾母院中出来时,迎面撞上从书房方向走过来的贾琏。
贾琏的面色依旧苍白,但目光已不再是方才那种失魂落魄的空洞,而是一种阴沉沉的怨恨。
他拦住王熙凤的去路,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道:“这都是你和贾环串通好的,现在弄成这样,你满意了是不是?”
王熙凤脚步一顿,抱着手臂看着他。
贾琏指着她的鼻子继续质问,声音压抑而颤抖,说她把产业卖给贾环,账上银子早就空了,从头到尾都在替贾环算计这个家。
王熙凤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的意味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逼得贾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,声音不疾不徐:“二爷这话倒有意思。方才贾环在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?他就站在你面前,你倒是也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。”
她顿了顿,歪着头看着贾琏那张越来越白的脸,“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都督府,把二爷方才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侯爷?”
贾琏的脸色刷地白透了。
他连退三步,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最后他猛地转身,踉踉跄跄地朝东院方向跑去,袍角绊在门槛上险些摔了个跟头,头也不敢回。
王熙凤望着他那狼狈的背影,轻蔑一笑,又轻叹一声:“走到这一步,我真的算仁至义尽了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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