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航的孤寂并未立刻降临，取而代之的，是薪火号内部一种新奇而略显混乱的活力。
昨日分发“影管家”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，王进在舰长休息室内度过了一个相对宁静的夜晚。与赵颖关系那层窗户纸捅破后，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然栖息的角落，连带着对未知航程的凝重都舒缓了几分。
然而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次日清晨，当王进整理好仪容，推开那扇由暗影能量与特殊金属构筑的舰长室房门时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不由得一愣。
门外并非空无一物的廊道，而是矗立着两道……略显滑稽的身影。
那是两个圆柱形的身体，顶着一个半椭圆形的脑袋，脑袋顶部一根小小的触角天线微微晃动。四支短小的肢体紧贴着身体，两只硕大的、圆溜溜的电子眼占据了面部大部分区域，此刻正一眨不眨地“盯”着王进，眼神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憨厚与……执着。
是虚空傀儡。
王立时想起薪火号晋级时获得的信息之一：五十万归一境虚空傀儡。它们具备一定智慧，恋家，喜欢改造。
只是没想到，这“简单的智慧”和“憨厚”的外在表现，会以这样一种方式，在他起床的第一时间找上门来。
两个虚空傀儡见王进出来，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一支短小的上肢，抵在额角，发出了一种带着金属摩擦质感、却又异常认真的合成音：
“舰长，早上好！您还没给我们分配房间！”
王进：“……”
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昨天分发影管家忙得晕头转向，确实把这事儿给忘了。五十万虚空傀儡，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他立刻回应道：“好，我立刻去给你们分配。”
说着，他便抬步欲往舰桥方向走去，准备通过舰载系统统一处理。
然而，他刚迈出一步，却发现那两个虚空傀儡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，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。其中靠左边那个，甚至微微低下了它那半椭圆形的脑袋，两根短小的上肢在圆柱形的身体前对戳着，大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种……清晰的委屈情绪？
“舰长，”它那合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，“您……您还没跟我们回礼。”
王进脚步一顿，彻底愣住了。
回礼？
他看向那两个保持着敬礼姿势，眼神充满期待，他发誓从那两只电子眼里读出了这种情绪的虚空傀儡，这才反应过来。它们刚才的举动，是下属对上级的正式军礼！而自己，作为舰长，竟然忽略了回礼这个基本的礼仪环节。
这些拥有简单智慧的傀儡，竟然如此注重形式？或者说，它们将这视为一种被认可、被尊重的象征？
王进心中闪过一丝明悟，同时也感到些许哭笑不得。他立刻收敛了随意的神态，身体站直，面容肃穆，抬起右手，以标准的炎黄军军礼，郑重地回应了它们。
“辛苦了。”
看到舰长回礼，两个虚空傀儡那委屈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，大眼睛里仿佛有光芒亮起，短小的上肢放下，发出欢快的“滴”一声，然后才迈着略显笨拙却又异常迅捷的小碎步，“哒哒哒”地跟上了王进的步伐。
一边走，王进一边在脑海中沟通薪火：“薪火，这虚空傀儡的‘房间’，也就是‘虚空巢穴’，具体是怎么安置的？难道需要我一个个去指定坐标吗？”
薪火的意念很快回应，带着一丝惯有的沉稳：【虚空巢穴并无固定形态。它本质上是伴随每一个虚空傀儡而生的、存在于舰体周边虚空褶皱中的栖息之所。它们遍布全舰外围，可随时隐现，既是居所，也是薪火号的第一层无形防线。】
王进微微皱眉：“既然是伴生栖息之所，为何还需要我来‘分配’？它们自己不能入住吗？”
薪火沉默了一下，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解释：【……因为需要得到舰长，您的正式允许。这是规则的一部分，是它们被‘创造’时便烙印下的底层指令。它们视您为最高权限者，未经您的许可，即便巢穴近在眼前，它们也不会自行入住。】
随着薪火的解释，一道光幕在王进面前自行展开。上面显示的并非复杂的星图或数据，而是来自舰体外部监测灵阵的实时画面。
只见在薪火号那庞大、流线型的黑色舰体主甲板上，此刻密密麻麻、整整齐齐地站满了同样圆柱形、半椭圆脑袋的虚空傀儡！数量之多，一眼望不到边际，正是那五十万之众！
它们全都保持着立正的姿势，短小上肢紧贴身体，大眼睛齐刷刷地“望”着舰桥的方向。当王进的目光透过光幕“看到”它们时，它们似乎有所感应，所有的“目光”瞬间聚焦，那五十万双憨厚又认真的眼神汇聚起来，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既壮观又有点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。
王进登时有些懵了。
五十万双眼睛就这么“盯”着你，等着你发话允许它们回自己的“家”……这阵仗，饶是他经历过大风大浪，也觉得有些离谱。
“所以……我现在需要怎么做？总不能像昨天分发影管家那样，一个个来吧？”王进感到一阵无力，那得忙到猴年马月？
薪火答道：【无需如此。您只需以舰长身份，向全体虚空傀儡下达正式指令即可。口令为：‘按照各自伴生的虚空居所，各自分配。’】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【是的。但请务必注意，】薪火补充道，语气带着一丝提醒，【记得，先敬军礼。】
王进：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那股荒谬又好笑的感觉。看来这些拥有简单智慧的虚空傀儡，对于“规矩”和“仪式感”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。
他不再耽搁，径直来到舰桥指挥区。他没有选择坐在舰长椅上，而是走到了主舷窗前，面对着下方甲板上那无边无际的虚空傀儡方阵。
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、象征着炎黄族与薪火号的深色军装，王进神色一肃，身姿挺拔如松。他抬起右手，再次做出了那个标准而郑重的军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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