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勇侯府侧厅内，空气凝滞如铁。
柳氏瘫软在地，手腕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华贵的地毯，她面色灰败，眼神空洞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。石峰与两名黑云骑士兵如铁塔般立于其侧，封锁了所有去路。
苏清辞并未再看她一眼。她深知，击溃柳氏的心理防线只是第一步，更重要的是挖出她所知的一切，将二皇子与侯府勾结的阴谋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她走到厅堂上首的主位坐下，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：“柳氏，事到如今，狡辩已无意义。将你所知之事，原原本本说出来。你是如何受二皇子指使，毒害我生母林婉娘？那金矿图纸，二皇子意欲何为？侯府在其中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？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冰锥，刺向柳氏最后的心理防线。“说出来，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，否则，谋害人命、勾结皇子、意图叛国，这些罪名足以让你柳家九族尽诛！”
“九族……”柳氏猛地一颤，涣散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。她可以自己死，但牵连家族……那是她无法承受的后果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端坐上方、气度已然截然不同的苏清辞，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黑云骑，终于彻底崩溃。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纵横而下，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哭诉、忏悔，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罪恶和盘托出：
“是……是二皇子……是他逼我的！”柳氏声音嘶哑，充满了绝望的怨毒，“那年……侯爷在工部失了势，府里开销又大，眼看就要入不敷出……二皇子的人找上门，说……说可以帮侯爷重回权力中心，还能让侯府享不尽荣华富贵……但……但要我们帮他做一件事……”
“就是找到并交出先帝赐予苏家的那份……金矿勘探图纸？”苏清辞冷声接口。
柳氏艰难点头：“是……那图纸据说关乎一座巨大的金矿，足以动摇国本……侯爷起初不敢，但……但二皇子势大，又许以重利，他……他便动了心。可那图纸……那图纸一直被林婉娘那个贱人藏着！她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，竟将图纸偷偷换了地方，还……还似乎察觉了侯爷与二皇子的往来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上了刻骨的嫉妒与怨恨：“侯爷派人搜了几次都找不到，二皇子那边又催得紧……后来……后来二皇子不知从哪弄来一种西域奇毒，无色无味，能让人慢慢虚弱而死，像极了痨病……他让我……让我找机会下在林婉娘的饮食里……逼问她图纸下落……或者……或者等她死了，再慢慢找……”
苏清辞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才能抑制住那滔天的怒火。
“所以，你就下了毒？”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！”柳氏尖叫起来，试图为自己开脱，“二皇子拿捏着侯爷的前程，拿捏着整个侯府的性命！我不做，全家都得死！要怪就怪林婉娘自己不识抬举！乖乖交出图纸不就没事了？！她偏偏要硬扛着……还……”她说到这里，猛地顿住，惊恐地看向苏清辞，显然想起了那幅要命的绣品。
“她记录了你们的罪行。”苏清辞替她说了出来，语气森然，“所以你们在她死后，迫不及待地杀了钱嬷嬷灭口，又害死了可能听到风声的丫鬟彩云！是不是？”
柳氏瘫软下去，无声地流着泪，算是默认。
“那图纸呢？”苏清辞追问，“最终找到了吗？”
柳氏茫然地摇头：“没……没有。她到死都没说……我们翻遍了她的遗物和整个别院，都找不到……二皇子因此对侯爷很是恼怒……后来……侯爷似乎又替二皇子做了别的事，才勉强维持着关系……”
“别的事？”苏清辞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，“可是与边境军械、与胡人有关？”
柳氏浑身一抖，眼神躲闪，显然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远超内宅阴私。但在苏清辞冰冷的目光和家族命运的威胁下，她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开口：“我……我不太清楚具体……只隐约听侯爷酒醉后提过几句……说什么……‘北边的生意’、‘主子的大事’、‘要掉脑袋’……还……还提到过野狼谷……其他的，我真的不知道了！侯爷从不让我过问这些！”
野狼谷！果然！
柳氏虽不知细节，但这几句含糊的供词，已足够与萧惊寒在北境查获的军械走私案相互印证！侯府，早已深度参与了二皇子通敌卖国的阴谋！
真相至此，已彻底大白！
林婉娘因发现侯爷与二皇子勾结、图谋金矿图纸而遭灭口！
侯府为虎作伥，不仅谋害人命，更卷入叛国阴谋！
二皇子萧景渊，则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和主使！
苏清辞缓缓闭上眼，胸腔中被巨大的悲愤填满。为生母无辜惨死，为侯府利欲熏心，更为二皇子祸国殃民！
她睁开眼，目光已恢复冷静，对石峰道：“将她的供词，详细记录下来，让她画押。”
石峰立刻上前，取出纸笔，将柳氏所述一一记录。柳氏此刻已如行尸走肉，机械地按了手印。
“看好她，严密看守。”苏清辞起身，吩咐道，“另外，立刻彻底搜查侯府，尤其是侯爷的书房和密室，寻找任何与二皇子往来、以及与边境军械、金矿图纸相关的信件、账册、地图！一寸都不许放过！”
“是！”石峰领命，立刻带人行动。
苏清辞独自走出厅堂，站在廊下。阳光刺眼，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这座金碧辉煌的侯府，每一寸土地，似乎都浸透着生母的血泪和无尽的阴谋。
她拿出那枚生母留下的银丁香耳坠，紧紧握在手中。
“娘亲，”她在心中默念，“您安息吧。女儿定会为您讨回公道，让所有害您之人，付出代价！”
血泪控诉，终得昭雪。
而这场清算，才刚刚开始。
接下来，她要带着这些铁证，去往那九重宫阙，进行最后的、也是最重要的审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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