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萧尽霜收回手，低声问：“它什么意思，‘种族’歧视？”
“…它不认识你。”白玦掰了一块更大的面包塞过去：“它们有记忆力。虽然不像猫狗一样亲人，但会记得哪些环境，谁是安全的。它们记着我，就不会躲。”
“你以前…也经常来这里？”
“嗯。”
话音刚落，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孩童嬉闹声。
白玦顺着声音看过去，又很快收回，继续把面包掰得更细碎抛给不远处的麻雀。
杯里的豆浆渐渐失了温度，白玦始终没喝几口，反而手里的面包都掰给了身旁的飞鸟。
阳光开始铺满湖面，鸟群也渐渐散了，只剩几只大鹅留在他身旁低头啄土。
白玦看了一眼，双手放到桌上，把脸埋进臂弯趴下去。
时间仿佛退回多年前的盛夏。
带着面包碎投喂蚂蚁的孩童小心翼翼地放到蚁穴外，等手里的面包空了以后，又静静缩回了属于他的世界。
萧尽霜默默坐到他身旁，抬起手挡住落下来的太阳。
光线暗下来，白玦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，慢慢推开他的手，又埋进去。
零星的鸟鸣回荡在荒凉的湖边，却从未驱散这份萧瑟。
白玦睡过去以后，萧尽霜又重新抬起手，再次挡住那道刺眼的阳光。
后来，他是被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吵醒的。
睁眼时，萧尽霜的手还悬在半空：“……”
短暂的对视，萧尽霜伸出另外一只手，轻轻捋顺他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白玦的睫毛颤了几下，却没像之前那般蹭过去，只是慢慢开口：“昨天的事，就当没发生过吧。别再对我好了，我受不起，也不配。”
白玦低头收拾好桌上的塑料袋，连着那杯没喝完的豆浆。
确实只是一通电话的事。
萧尽霜说到底也是替他着想，把复盘的事暂时推掉，也的确留下在陪在他身边。可只要想起以后还会有新的受害者，还会有处理不完的案子，萧尽霜还是不会因为他留下，他就愈发烦躁。
这样的日子，本就没有意义。
白玦转身把手上的东西全扔进垃圾桶：“你联系他，我明天回去。”
萧尽霜一步步走近。
“那你现在受得起什么。受得起复盘，把自己当工具，受不起我给你挡太阳？明天回不回去，你说了不算。”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？”
“凭你现在连是不是在惩罚自己都分不清。”
白玦笑了一下，转身要走。
萧尽霜快步上前把人拦住，白玦看他一眼，干脆换了个方向。
萧尽霜也不恼，再次上前挡住他的去向。
多年过去，萧尽霜依然比他高出许多。只要靠近，炽热的温度依旧能被他挡去大半。
就像那年盛夏，萧尽霜不动声色站在他身前。
白玦也记了很多年。
而现在，同样的身影，却把他逼得无处可逃。
白玦抬眼看他：“我分的清。就算是，那又怎么样？我乐意。不需要任何人同情。你不联系我可以自己找他的联系方式，我自己回去。”
说完，白玦再次转身。
萧尽霜还是不退，直接抬手拦住。
白玦双手一推，可那只手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定在原地。
白玦一下子炸了：“萧尽霜！”
枯木中的飞鸟被惊起，扑腾几下翅膀很快消失在湖对岸，
“你有什么资格拦我！那天，我让你不要去，我求你留在家里，我跪下来求你，你就是要去！你偏要去！你为了这样的人，你非要去赌命！行，你要去可以，我替你进去，所有风险我来承担！我故意断了连接等你来找我，你没来，他们把我当嫌疑人的时候，你也没来。”
白玦的声音越来越低，那点声嘶力竭最终还是化成了无力的控诉和满眼的疲惫：“他们铐着我的时候，你还是没来…我算什么啊……你不听我的…我不能替你做决定，我去找其他人，你不愿意。就连现在，我连我自己决定的权利都没有吗…”
萧尽霜往前一步伸出手。
“别碰我。”白玦迅速退后一步。
风从湖对岸吹来，远去的飞鸟却没有归来。
萧尽霜的手悬在半空，没继续前伸，也没收回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，你说啊？”
“你…”萧尽霜想叫他冷静点，可话到嘴边，还是压成了一声叹气。
再多漂亮话也改变不了那天的结果。
“你先别一个人回去…”萧尽霜闭上眼，又睁开：“我确实没资格拦你，也没资格站在这里装作还能弥补的样子。但我还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回去那个地方。至少不是明天，不是你一个人。”
“呵…”
“求你，别一个人回去…”
白玦缓缓向后退了两步，萧尽霜看见了，却不敢再逼：“阿玦。”
一直低头啄土的大鹅闻声抬起头，似乎在琢磨人类为什么会如此难过，会一步步将他心爱之人越推越远。
它们想不明白。
它们当然想不明白，就连萧尽霜，也想不明白。
白玦抬起头看他，眼睛很干净，脸上也是：“那天我也求你了…我累了…真的累了…”
“阿玦…”
白玦抓住他迟疑的那半秒，毫不犹豫退向湖边。
“白玦！你别！”
萧尽霜伸手去抓，却只够到了白玦的衣角。布料擦过指尖，人却已经坠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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