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瞬间炸开，远去的飞鸟传回几声哀嚎。
春风拂过湖面，湖水却依旧冰冷刺骨，仿佛整个凛冬都埋藏在这幽深的碧色之中。
白玦不通水性，落水后却从未挣扎过，水面除了一圈涟漪，什么也不剩。
萧尽霜寻不到他的身影，只得游到那圈涟漪中心胡乱地捞。
空荡荡的布料泡了水，萧尽霜分不清是围巾还是外套，只能顺着往下摸。
指尖刚触到熟悉的触感，水下的人就双手推了一下，任由着自己继续下沉。
“别！”萧尽霜顾不上其他，一头扎入水中，直接把人从水里拽出来。
白玦呛了水，眼睛空的厉害。
好在人也不挣扎，萧尽霜直接绕到他身后托着他往岸边游。
远处的飞鸟在空旷的天际徘徊不止，凄厉的啼鸣被风吹散在四野，回应它们的，只有湖中这场闹剧。
白玦被拖上岸后，原本白皙的脸颊泛起青色，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。风一吹，人先打了个寒颤。
萧尽霜快速拨打完急救电话后，继续搂着人规律的拍打他的后背：“咳出来。”
白玦的睫毛湿成一簇簇，胸腔不由震了一下，他却抬起手死死捂住嘴。
萧尽霜脸色骤变去挪他的手，哪知白玦根本不看他，甚至抬起另一只手奋力压上去。
“阿玦，松手。”
萧尽霜只好强行把他的手从嘴边移开，一手扣住，一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拍：“咳出来。”
白玦用力挣了几下，手被拽的通红，萧尽霜的手还是牢牢锁着他。
为了不让自己咳出，他直接蜷起身躺到地上，泪水混着湖水一起砸到湿漉漉的地上，连痕迹也没落下。
工作日的公园安静的过分，就连一个可以求助的人也没有。
白玦冷的全身颤抖，湿透的衣服黏在皮肤上，他却连最基本的求生欲望也没有，甚至还闭上眼。
“别睡，咳出来。”
白玦不愿意咳，萧尽霜也没办法继续给他顺气，只好扶着他慢慢重新坐起，思维一向敏捷的他，此刻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：“阿玦，别睡。听我说，你说你累了，我听到了…”
萧尽霜想不出应对的话，只好又再次打了一通急救电话催促。
白玦的脸色愈发苍白，却仍旧不愿意咳。
“阿玦。上次你不是说想吃鲫鱼籽吗？一会一起去买，还有红烧鲫鱼，熬汤也行。家里有豆腐。还有，你不是喜欢用自然物品做颜料吗？新西兰蓝边鲍的颜色很好看，到时候可以…”
“滚…你滚啊…”白玦呛了水，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却还是强行从喉咙里挤出话打断。
他是真的不想被救，一点也不想。
“等你好了，你可以让我滚，可以骂我，但现在不行。”
“你让我死…你走开……别再……”白玦呛了一下，哭到声音都碎了还是不愿意咳出来：“别再欺负我了…我没有…没有留下你的资格…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吗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……”
“……不是…”
萧尽霜低下头，下巴抵在白玦肩上，身体牢牢包裹着在风中瑟瑟发抖的人，企图将身上唯一一点温度也传递过去。
可他的身体也是冷的。
他的拥抱并没有给白玦带来半点暖意，身体覆上去的一瞬间，白玦反而打了个寒颤。
阳光隐入云层，冷水顺着沉甸甸的的衣物跌落在地，带不来一丝温度。
“阿玦…别睡…睁开眼…”
萧尽霜一遍遍呢喃，又哼唱起跑调的童谣，固执地握着白玦的手，反复搓他的手背。
白玦一动不动坐在原地，就连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。
飞鸟掠过湖面，公园始终一片静谧。
后来，医护人员赶来的时候，两只交握的手已经感觉不到彼此的温度。
.
白玦再次睁开眼，是医院的病房。
不对，不太一样。
比病房安静，装修也…更加温馨。
身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前，温和的腔调宛若山涧的潺潺泉水：“现在感觉怎么样。”
白玦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人，又望向医生：“喉咙有点干，想吃草莓…”
余光中，萧尽霜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“胸闷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最近有没有出现过想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？”
“什么？”白玦像是没听清，重新问了一遍，说：“没有啊？？”
医生把听诊器放到他胸膛，又观察了一遍他的神色：“能告诉我，落水之前发生什么吗？”
“我看到一只蜗牛，想抓…岸边太滑，脚滑了一下。”
医生继续问：“获救后，为什么拒绝咳水？”
“啊？？”白玦一脸茫然，又看了一眼萧尽霜。
医生也顺着目光望去：“你当时看到他是怎么落水的吗？”
“他自行跳入湖中，救援上岸后拒绝配合采取主动呛出湖水等自救行为。”
白玦慢慢凑过去，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：“我刚刚不是让你看蜗牛吗，那么大一只，好像是非洲蜗牛来着。下雨地上太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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