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尽霜刚把人抱起时，白玦还在拼命挣扎，甚至开始破口大骂：“萧尽霜你个傻逼，你安排的什么傻逼上二层。你就是个傻逼，我他妈要被你带的傻逼，还有暗恋你的傻逼一起弄死了你搁地下室当傻逼。苏镜寒你也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傻逼！”
医疗车的车厢后门开着，医护人员简单处理完白玦手腕上的伤口，很快下了车去处理其他伤员。
车外的阳光并不暖，风从海上卷来，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。
萧尽霜原以为白玦只是额头、手腕和腿上受了些伤，抱的时候已经格外小心，可真正全身检查过后才发现，他身上哪哪都是伤。
额头、手腕、肩膀、腰侧，甚至腿上都有被小刀划破的痕迹。
萧尽霜张了张嘴，想问疼不疼，可这类问题似乎没有意义。他想把人抱住，可白玦身上根本没有一块好肉。
到最后，萧尽霜也只是脱了外套罩在白玦身上，蹲在床边轻握住他的手。
白玦前面一直处于异常亢奋状态，到了车上，反而安静下来。不继续骂人，可也没再开口说话。
萧尽霜想着暂时没有新任务安排，打算就这样陪着人安静待一会，耳麦却不合时宜地传出新的播报：“海上栈道发现人员活动迹象。”
“栈道封控需要带队确认。”
白玦虽听不见，见萧尽霜有了起身的迹象，还是轻车熟路从他身上抽出证物袋，把耳麦丢进去。
萧尽霜半站起身，轻轻吻了一下白玦额头：“好好休息，等我回来。”
白玦上车后就一直低着头看手腕上的拷痕，等萧尽霜准备转身，才慢悠悠开口，声音尽是疲惫：“那我呢…”
萧尽霜顿住脚步，说不想留下是假的，可真让他放弃现场封控，他做不到。
“那我算什么…”
萧尽霜转头看他一眼，半蹲下身，翻过手背抚了一下白玦的脸颊：“阿玦…”
白玦依旧低着头。
耳麦频道还在催，萧尽霜必须要走了。
萧尽霜只好重新起身，轻轻拍了一下白玦的手背：“很快。”
萧尽霜刚下车，不等他跟车外的医生嘱咐，地上“砰”的一声，白玦直接从车上那个跳下来。
他的动作太快，医疗组甚至没有反应过来。脚落在地上时，整个人晃了一下，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前栽。
萧尽霜快速转身扶住人，白玦额头上的伤口结结实实撞在萧尽霜胸膛。他非但没有喊疼，也没有伸手挡。
“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厉害：“我谁都不如，什么都不是。其他人是受害者，是嫌疑人，你要救他们，要抓他们，而你，要当救死扶伤的英雄。反正你一直都这样，我也什么都不是。”
萧尽霜僵在原地。他想说不是，想说你误会了，可他说不出口，也反驳不了。他确实是这样，从以前到现在，只要现场还有人，不管是受害者还是嫌疑人，他都一定会回头。
海边的风很大，吹得身上的衣料呼呼作响。阳光却很好，甚至把地上的血，空中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春天的阳光总是充满希望的，可谁都清楚，属于他们的春天，不会再来。
播报还在迎风传出：“栈道封控完成。”
“码头封控完成，无人机持续跟踪。”
“目标暂未突破。”
苏镜寒：“继续扩大范围，不要强追，发现嫌疑人踪迹立即汇报。”
良久，白玦慢慢推开人，转身要走：“你去吧，我回去了。”
他没说回家，也没说自己要去哪。
“先去医院，我在。”萧尽霜伸手拦住去路，重新把人抱上车，朝医护人员招了招手，车厢后门很快关闭。
车门刚关上，白玦忽然开口：“死了就好了。”
萧尽霜抚了几下白玦的脑袋，伸手按了按他的后颈：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，累了就先休息，剩下的，我来处理。”
“我不累，就是不想活了，没意思。”白玦半垂着眼，说出口的话没有歇斯底里，也没有大吼大叫，整个人平静得像是在宣告一个无关紧要的结果。
远处的群山被照得发白，海浪一下下拍打在岸，最先回头的人，留在了昨天。
“你觉得没意思，为什么还要进去。你明明可以不管我，可你还是去了，为什么。”萧尽霜没停太久，继续说：“你觉得没意思，就陪我再熬一天，明天还觉得没意思，就接着骂我。”
白玦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故事，闭上眼笑着摇了摇头，再睁眼时，他的目光没有半点温度：“进去，我死，你活。其他人还有家人，有深夜亮着灯，热着饭，等自己回家的爱人，有不能放下的亲朋好友，有一定要活着的理由。我不一样，我没有，什么都没有。如果一定要有人冒这个险，那就应该是我，这本身就是一件两全其美，皆大欢喜的事。”
萧尽霜沉默许久才哑声开口：“你死了，我呢？你觉得，你死了，我就能活？”
“你能。而且，你本来也没选我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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