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专案组办公室大门时，室内的气氛已然降到冰点。
“支队长。”
萧尽霜利落摘下外套走到工位，头也没抬打开笔记本：“相关情况我已了解，立即核实该药剂师是否有前科、涉毒记录、确认其高频联系对象，以及其工作单位投诉记录、处理记录，是否具备《药品经营许可证》及相关执业资质，营业执照、经营范围是否与审批范围一致。同时，重点确认是否存在该药剂师相关投诉和负面评价。”
“明白。”
原本一片静寂的办公室开始变得热闹。
只是，这种热闹却充满焦虑和不安，纸张翻动，各种卷宗堆叠和键盘敲击声愈来愈急促，汇报声也接连传出。
“报告萧队，现有数据范围内，未发现该人员有刑事犯罪记录和涉毒前科。但其近期频繁出入港口、浪奇工业园周边区域，活动时间异常，与其正常身份不完全匹配，存在一定可疑性。”
“报告，该药房营业执照、经营范围和业务类型与审批范围一致，但…”那名年轻的技侦人员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
“药房销售平台显示，一名患有抑郁症的顾客，于四个月前曾对该药剂师提出投诉，反映该药剂师在用药建议过程中，引导其将氟西汀更换成境外上市的创新药作为治疗方案，但，所推荐药物价格约为原用药的40倍。”
谢凌舟闻言立刻放下手上资料，往前一推，抬起头，那点吊儿郎当顿时散得干净：“据相关资料及市场情况显示，含四氢大麻酚成分大麻制品，使用成本通常显着高于常规抗抑郁药物。与这名抑郁症顾客所述氟西汀，差异可达数十倍甚至百倍。同时，含THC成分药物在抑郁症治疗中的疗效尚缺乏一致性结论，且存在一定不良反应风险。”
萧尽霜： “目前不具备定性条件，针对该投诉事项，目前是否已有明确处理结论。”
“该投诉已由药房方面受理并开展内部调查，相关情况已形成书面记录；处理结果已反馈投诉人，具体处置措施未对外披露。”
也就是说，他们根本无法确认药房是个人行为还是群体行为。
“嗯。尽快与该顾客取得联系，确认其所述创新药成分，是否含THC等其他管制成分。一旦确认，立即上报且围绕该批药品开展溯源工作。此外，重点梳理购药人员情况，核实是否存在无处方购买、非本地患者、重复购买等情形。”
萧尽霜奋笔疾书，详细记录每一个节点后又将双手落向键盘：“同时，对该药剂师活动轨迹进行延伸调查，重点关注其与港口区域人员的接触情况、是否存在固定会面地点；在此基础上，进一步开展资金流向分析，查明其资金往来模式。”
研判会议并没有立即结束，萧尽霜调出那名大学同届校友，也就是樊霁的个人资料和就业单位信息投送至办公室大屏。
“另外，立即对该人员进行全面核查，逐一比对其与涉案船员、案件关联人员及涉事司机的通讯往来和资金流动情况；同时核实其所在工作单位资质、跨境业务审批、业务类型是否与审批范围一致。最后，请尝试抽取真实客户，确认是否存在异常收费或异常中断情况。”
此话一出，办公室所有人面面相觑，更多的是因为措手不及的安排而感到无所适从。
“本次会议到此结束，从明日开始，各位按部署开展行动。任务繁重，请务必调整好状态，养足精神再投入工作，确保效率与安全。”
“收到。”
会议结束，专案组的核心成员陆陆续续离开。
一阵密密麻麻的桌椅推动声后，办公室很快归于沉寂，漆黑如墨的窗外不知何时泛起了灰。
萧尽霜将最后一份资料上传到系统，笔记本合上的那一瞬间，谢凌舟也随之站起身。
无言，二人默契并肩往外走。
门一推开，走廊上的冷风直往脸上灌，却也灌走了几度紧绷和压抑。
谢凌舟用卷成筒状的资料戳了戳萧尽霜的手臂，又取出手机在萧尽霜眼前晃了晃：“八卦一下，刚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——听语气，你还没睡，你在干嘛？”
萧尽霜步伐不改：“哄猫。”
“啧，猫啊，”谢凌舟故意顿了一下，脸上笑意更浓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，“别忘了，老虎也是猫科动物。”
萧尽霜自然听出他话中有话，也听懂了朋友之间点到为止的提醒，轻“嗯”一声，没接他的话题。
自相识起，萧尽霜一向都是寡言少语，可为人处事，他也一向认真负责，一丝不苟。对于他的默不作声，谢凌舟早已司空见惯，继续戏谑道：“不过，这大晚上的把你给叫来，怕不是要记恨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这么肯定？”谢凌舟沉思片刻，话锋一转，“上次好像听说，你们已经领证了？”
“嗯。”
谢凌舟往前迈出一大步，转过身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想好了？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父母，你见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谢凌舟并不觉得诧异，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：“姓白，他家经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油田企业家？没记错的话，好像还是我们市商会总会理事长，还有基金会现任会长什么的。我也不是想干涉你，你那边…倒是很好解决。他那边可不一定，”
谢凌舟“唉”了一声，换了种更委婉的表达方式，“就算合法了，你们这条路也还是不好走。毕竟几千年的历史文化，观念摆在这里，传统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成家立业。而且你们俩…”
谢凌舟顺着萧尽霜前行的方向向后继续迈出几步，保持着二人面对面的方向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萧尽霜与白玦之间的差异，一目了然。
“别说亲戚，他父母那边，就更难说了。”谢凌舟待萧尽霜几乎走到他身前，才顺势抬起手按了一下萧尽霜的肩膀，“不是说他不好，这些事儿你也见过不少。叙事诗也有说‘商人重利轻别离’，他们那一层出来的人，和我们对事情的看法，也不太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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