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玦答得爽快，萧尽霜却迟迟没有发问。只是一声不吭抱着人。
他确实有话要问，从下午开始，那些问题就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，看不见，摸不着，却硌着疼。
萧尽霜沉默良久，久到墙上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。白玦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，那只小猫不知何时已经蜷在沙发对侧，打着盹看他们。
“有个事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你问，不管你问什么，我都会告诉你。”
“你被带走那一次，禁毒总队安排的原线人严强，经伤情检查，后枕部见明显软组织肿胀及皮下瘀斑。其本人陈述，该损伤由你所致。”
“萧队长真是铁面无私，这么久的事情，还记得那么清。”白玦垂下眼，食指和中指相互交叉，比划了一下，“十月。所以，你这是在审我吗？”
“只是了解情况。你不想说，我不逼你，但你也不能越过那一步。”
“他没污蔑我，是我干的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这句‘为什么’，自然不止是行为，还有，为什么在被绑架的情况下，在种植场暴露后，裴夜没有制止他，反而纵容他对自己的“同伙”下手。
白玦听出了他的话中有话，沉默两秒，用专业的口吻答道：“事发时，他们已经得知南竹村种植场被查封这件事。一方面，严强和罗屿川怀疑我通风报信，并开始怀疑我藏了东西。于是由严强对我采取控制性措施，而罗屿川则是负责对我所在房间进行搜查。另一方面，裴夜在对我的反应进行评估。生死攸关，逆来顺受太假，不趁那个间隙反抗，定位器可能会藏不住，也有可能……活不了。”
白玦深吸一口气，继续道：“他问我在单位从事什么工作，我骗了他，说我是技术辅助。换句话说，我和他之间的信息不对称，他对我的分析能力缺乏认知。所以，整体上我占优势。不过他还是不信我，为进一步拖延时间，我用RDX的反应原理作为交换，但你放心，不涉及操作流程。”
“你当时什么也没说。”
“嗯。”
萧尽霜一时百感交集。
尽管那晚的房间黯淡无光，白玦脖子上的掐痕却触目惊心，红得令人窒息。
萧尽霜看着他，手情不自禁贴上了与那日重叠的那寸皮肤：“这里。”
“是。我刚刚说，不管你问什么，我都会告诉你。我原以为这件事上次已经说开了，看来是没有。还想知道什么，今天一并问了吧。”
萧尽霜没有接话。
“算了，我自己说。那时候想到了一些事，还不想死，至少不是在那里，也不是那天。而且，还想见你。今天，他拍我肩的时候我就知道，也没打算瞒你。”
白玦确实知道，当时，他只要稍微做一个退避的动作，或者是随便一个受到惊吓的表现，这点裂痕也许就不会发生。
或许是鬼使神差，又或许是想放手一博，他不想这么做。
毕竟纸终究包不住火，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，只不过是快慢的问题罢了，倒不如听天由命。
不管结局如何，他也认了。
虽下定决心，整整一下午，他还是过得心惊胆颤。手上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，书中的文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。
“或许我现在说这些无异于曹后孔明，但我现在说的，天地可鉴。如果你不信我，担心我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，我可以现在就辞职，留在家里，哪也不去。你可以反锁门，可以装监控，也可以安排人…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也只是在履行你的职责。反正我也没在专案组，也帮不上你什么。而且，之前我就说过，我对你的感情，和你对我的，是不一样的。现在我可以告诉你，我对你的，更多的可能是占有、依恋、投射，也有可能是别的，其实我也说不清。”
白玦说着，忽然抬起头，冲萧尽霜勾起一抹笑：“如你所见，我一直都不是什么温柔的人，睚眦必报，自私自利，会为了活下去，不择手段。但在你这里，我想当这个人。”
萧尽霜终于重新收回手，把人往怀里按：“我不需要你证明什么，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，任何样子。你人在，就够了。”
“……我没有，我只是…”白玦停了一下，手轻握成拳搭上下巴，片刻后才补了一句：“我没别的意思，我只是，想对你好一点…”
“先对自己好点。”萧尽霜抬手弹了一下白玦的额头，却又不舍得他疼，随后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。
白玦不服气地瞪他一眼，但还是往萧尽霜怀里靠了点，继续说：“别人怎么样看我，与我无关，但至少，在你这里，我不想那么不堪。我承认这件事，和最开始的时候确实瞒了你一些东西，没跟你说，是我不对。对不起。不过，在后来所经历的每一件事，我都没有瞒你。你还想知道什么，可以随时问我，我都会告诉你。但是，有一件事，你得向我道歉。”
白玦没有立刻往下接，而是等萧尽霜垂下眼，才再次开口：“专案组名单这件事，从范宇??到徐敏，再到梁蔼玲，我都在跟，可现在我却不在名单里。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我，现在这样，让我有一种，有事钟无艳，无事夏迎春的感觉。即使我知道我不是最合适人选，你也怕我牵扯太深，但我还是有点难过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萧尽霜应得很快，却很郑重：“这件事，是我没处理好。”
“嗯…原谅你啦。”
白玦那点情绪仿佛被这短短一句话瞬间冲散，脸颊贴上萧尽霜的颈窝安静靠了好一会，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：“那……要做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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