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在东海深处肆虐。
高速巡逻艇像一片落叶，在十米高的巨浪间颠簸起伏。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，每一次浪头砸下，整艘船都会剧烈倾斜，海水从甲板两侧涌过，冲刷着固定在上面的装备箱。
夏观站在驾驶舱内，双手紧握扶手，身体随着船身摇晃。肋骨处的疼痛在每次颠簸时都会加剧，像有根针在胸腔里搅动。他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保持站立。
窗外是漆黑一片。
暴雨如注，密集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，雨刷开到最大也来不及清理。闪电不时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海面——那是翻滚的黑色海水，白色的浪花在闪电下呈现诡异的青白色，像无数张开的巨口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夏观问。
驾驶座上，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种兵紧握舵轮。他叫陈锋，四十岁左右，脸上有海风吹出的皱纹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根据风暴前的定位，还有三十海里。”陈锋的声音沉稳，“但现在的实际航向已经偏离了百分之十五。磁场干扰越来越强，电子罗盘完全失灵。”
小艾蹲在驾驶舱角落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屏幕上的卫星图像已经变成一片雪花，只有偶尔闪现的模糊轮廓能看出幽灵岛的形状。
“磁场强度是正常海域的五百倍。”她说，声音在引擎轰鸣和风雨声中显得微弱，“这不可能自然形成。幽灵岛下面一定有某种能量源，正在持续释放强磁场。”
老乔从船舱里爬上来，浑身湿透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六分仪，金属表面反射着驾驶舱的灯光。
“我测了三次。”老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“根据星象和风暴前的最后定位，我们现在的航向是东南偏东十五度。如果继续这个方向，四小时后会抵达幽灵岛西侧。”
“能见度呢？”夏观问。
“零。”陈锋简短回答，“风暴完全遮蔽了视线，雷达在磁场干扰下也失效了。我们只能靠经验和传统导航。”
又是一道闪电。
这次距离很近，雷声几乎与闪电同时炸响，震得驾驶舱玻璃嗡嗡作响。闪电的光芒照亮了海面——夏观看到，在右舷方向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
黑色的轮廓，比浪头更高。
“右舷！”他喊道。
陈锋猛打舵轮，巡逻艇向左急转。船身倾斜到危险的角度，夏观抓住扶手才没摔倒。小艾的平板电脑滑出去，撞在舱壁上。
那东西从右舷擦过。
借着闪电的余光，夏观看清了——那是一艘船，但已经残破不堪。船体锈蚀严重，桅杆断裂，甲板上空无一人。船身侧面隐约可见“东海渔业”的字样，但油漆已经剥落大半。
幽灵船。
它在海浪中起伏，像一具漂浮的尸体，随着风暴向远方漂去。
“是废弃的渔船。”老乔说，声音凝重，“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这片海域远离航线，而且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夏观明白他的意思——那艘船看起来废弃了很久，但船体结构还算完整，不像是被风暴摧毁的。更像是……被遗弃在这里，在磁场异常区里漂流，永远无法离开。
巡逻艇继续前进。
接下来的两小时里，他们又遇到了三艘类似的废弃船只。有货轮，有游艇，甚至有一艘小型军舰。所有船只都空无一人，所有电子设备都失灵，所有船体都锈迹斑斑，像在这个海域里漂流了数十年。
“磁场在吞噬一切。”小艾说，她已经放弃了电子设备，转而研究阿风留下的微型芯片，“芯片里的数据表明，幽灵岛的磁场有某种……选择性。它会干扰电子设备，但不会影响生物体。至少，不会直接影响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夏观问。
“意思是，夜影和他的追随者可以在岛上正常活动。”小艾说，“但任何现代武器、通讯设备、导航系统，在靠近岛屿时都会失效。我们带的枪械还能用，因为机械结构简单。但无人机、信号干扰器、甚至手电筒，都可能失灵。”
夏观看向窗外。
风暴似乎小了一些，雨势减弱，海浪也不再那么狂暴。但天空依然漆黑，云层低垂，像要压到海面上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他再次问。
陈锋看了看腕表——那是一块老式机械表，表盘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。
“按照航速和时间推算，还有十海里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们需要减速了。前方海域可能有暗礁，风暴中看不清。”
巡逻艇引擎的轰鸣声降低，船速减慢。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，像无数双手在推搡这艘小船。
夏观走出驾驶舱，来到甲板上。
风雨依然存在，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狂暴。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，还有一种……奇怪的味道。像是金属烧焦，又像是某种化学物质挥发，若有若无，刺激着鼻腔。
他抬头看向前方。
在黑暗的海平线上，隐约出现了一个轮廓。
起初只是模糊的一团黑影，但随着巡逻艇靠近，那轮廓逐渐清晰——是一座岛屿。不高，但形状诡异，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巨兽。岛屿中央有金属结构，在偶尔的闪电中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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