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半夜开始下的。
不是春雨那种细密的雨,是豆大的雨点,噼里啪啦砸在机场的碎石地上,溅起一片片水花。跑道边的积水里,倒映着机库里透出的灯光,晃晃悠悠的,像被打碎的镜子。
陈工站在机库门口。
他没打伞,就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肩膀那块已经湿透了,布料贴在皮肤上,冰凉。他盯着跑道尽头——那里黑漆漆的,只有雨幕和风。
“陈工,进去等吧。”身后有人喊,“雨大。”
陈工没动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看表。夜光表盘,指针指着两点十七分。
还早。
飞机应该是凌晨三点左右到,从西边来,经停兰州,再转过来。如果天气好,如果航线顺利,如果……没有如果。
他得等。
雨越下越大。
风卷着雨丝,斜着打过来,打在脸上生疼。陈工抹了把脸,手心里全是水。他想起昨天下午,楚风把他叫到办公室时说的话。
“老陈,有个任务,很险,但必须做。”
楚风当时站在地图前,背对着他。地图上画满了红蓝箭头,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。楚风的手指,点在一个很小的地方——瑞士,日内瓦。
“我们需要一样东西,”楚风说,“小型内燃机增压技术的数据,还有特种钢材的冶炼参数。这些东西,苏联不给,美国卡着,咱们自己搞,至少要三年。”
“三年……”陈工当时喃喃道。
“咱们等不起。”楚风转身,看着他,“‘疾风-2’要上天,发动机推力不够。‘卫士’要打远,弹体材料强度不够。没有这些基础数据,咱们就是在黑屋里摸路,摸到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陈工懂。
他太懂了。
这几个月,实验室里那些失败,那些炸开的涡轮叶片,那些弯成麻花的试验件……每一次失败,都像是在他心上划一刀。
“可是,”他当时问,“去瑞士……怎么弄?”
“不是你去。”楚风说,“是有人帮咱们弄。但东西到手后,需要人接,需要人验证真伪,需要人第一时间把关键技术记在脑子里——万一路上出意外,资料毁了,至少还有人记得。”
楚风看着他。
“你,还有小王,你们俩去。在兰州接货,当场验证,能记多少记多少。然后,把东西带回来。”
“带……怎么带?”
“飞机。”楚风说,“咱们唯一一架还能飞长途的运输机,改装过的,塞两个人还行。航线已经打点好了,经停几个地方,都是咱们有关系的。但最后一段,从兰州回来这段,得靠你们自己。”
风险,楚风没说。
但陈工明白。
飞越国统区上空,飞越可能的美军雷达网,飞越这该死的天气……任何一点意外,都是机毁人亡。
“团长,”他当时问,“为什么是我?”
楚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:“因为你是搞技术的,知道什么重要,什么不要。也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记得你儿子吗?”
陈工心里一紧。
他儿子,小名叫铁蛋,六岁那年生病,没药,死了。死的时候抓着他的手,手小小的,冰凉的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去吧。”楚风说,“为了让以后更多的铁蛋,能有药吃,有飞机护着,有导弹撑腰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陈工没得选。
也不想选。
雨还在下。
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轰鸣声。
陈工精神一振,眯起眼睛看去。黑暗的雨幕里,一点红光在闪烁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是飞机。
机库里的地勤人员跑出来了,拿着信号灯,挥舞着。跑道两边的指示灯也亮起来,黄黄的一排,在雨里朦朦胧胧的。
飞机降低高度。
能看清轮廓了——是一架美制C-47运输机,但涂装改过,原来的标志被涂掉,刷上了青天白日徽。飞机轮子放下,触地,溅起大片水花,在跑道上滑行,速度慢下来,最后停在机库前。
发动机没熄火,螺旋桨还在转,卷起的气流把雨水吹得乱飞。
舱门打开。
一个人影跳下来,穿着飞行皮夹克,戴着帽子,快步跑过来。是飞行员老郑,满脸胡茬,眼睛红红的。
“陈工!”老郑喊,雨声大,他得扯着嗓子,“东西带来了!人在上面!”
“好!”
陈工跟着老郑跑向飞机。
爬进舱门。
机舱里很暗,只有几盏小灯亮着。空气里有股混合的味道——机油、汗水、还有……一种淡淡的霉味,像是放了很久的纸张。
舱里坐着三个人。
两个穿着西装,但西装皱巴巴的,沾着污渍。中间那个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很厚。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皮箱,抱得很紧,手指关节都白了。
“这位是张先生,”老郑介绍,“从瑞士来的。这两位是护送他的同志。”
陈工点点头,伸出手:“陈国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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