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雪华挑了挑眉，饶有兴趣地看着林破竹：
“好啊，小家伙，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通天手段。
我给你三息时间，我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你若能将姬如雪带离这座庭院，我便信你真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林破竹拱手一笑，退后两步，与姬如雪并肩而立。
娄雪华负手立于廊下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，缓缓阖上了双眼。
她没有刻意放出神识去锁定什么——若要以大欺小，用神识作弊，那便失了这场赌约的趣味。
她只是想看看，这个在明日之战上屡创奇迹的少年，究竟还有多少她意想不到的手段。
一息。
庭院寂静，风过梅枝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他怎么还没有动？
娄雪华心中疑惑。
二息。
空气中似乎有一丝极轻微的灵力波动，像是蜻蜓点水，又像是春风吹皱一池水面，转瞬即逝，几不可察。
终于动了吗？
但速度如此之慢，林破竹真的能带着姬如雪逃出这个庭院吗？
三息。
娄雪华睁开了眼睛。
庭院依旧。
寒梅嶙峋，石径宛然。
姬如雪仍站在原地，亭亭玉立，微微低着头，双手交握在身前，神情带着几分紧张，几分拘谨。
而林破竹——不见了。
没有遁光，没有破空声，没有灵力爆发的痕迹，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残留。
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娄雪华目光微凝，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，瞬间覆盖了整座庭院，乃至院墙之外的巷道、相邻的屋舍、更远处的梅林。
一寸一寸地扫过，没有。没有隐匿的波动，没有地遁的痕迹，没有敛息术的破绽。
林破竹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，彻底消失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内。
娄雪华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开始有些意外了。
一个金丹境的少年，能在她眼皮底下隐匿到这种程度，已经超出了她对“敛息术”的认知范畴。
她甚至开始怀疑，林破竹是不是真的已经离开了庭院，只是用了某种极高明的遁术，快到她都无法捕捉。
但是啊，你自己人跑了，那又有什么用呢？
咱们测试的是，你要带着姬如雪，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跑。
她收回神识，目光落在面前的“姬如雪”身上，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，也带着几分无奈：
“看来，你那朋友也不过如此。
话说得太满，真到动真格的时候，却连人影都找不着了。
也罢，年轻人气盛，经此一挫，或许能让他收敛几分。”
面前的“姬如雪”低着头，肩膀似乎在轻轻抖动。
娄雪华只当她是难过，正想开口安慰两句——却见“姬如雪”忽然抬起头来。
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，带着一抹憋了很久、终于憋不住的笑意，眉眼弯弯，嘴角上扬，连耳根都泛着红。
然后她——不，他——开口了，发出的赫然是林破竹那清朗中带着几分促狭的声音：
“娄老师，承让了。”
娄雪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“姬如雪”抬手在脸侧轻轻一揭——没有灵光闪烁，没有烟雾弥漫，就只是简单地、随意地，像摘下一片面具一样，将整张面容“揭”了下来。
五官在指尖划过的地方如水波般流动、重塑，轮廓从柔和变得分明，眉眼从婉约变得英挺。
片刻之间，那张清丽绝俗的少女面容便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林破竹那张棱角分明、带着几分少年锐气的脸。
与此同时，他的身形也在发生变化。肩背舒展，脊梁挺直，衣袍无风自动，原本合身的素色儒衫在他身上显得略微短了几分——那是姬如雪的衣服。
他穿着她的衣裳，戴着她的面容，站在她的位置上，用她的气息，骗过了一位元婴中期修士的眼睛。
娄雪华站在原地，怔了整整五息。
她甚至忘了说话，只是直直地看着林破竹，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女式儒衫，看着他脸上那抹尚未褪尽的促狭笑意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——他是什么时候换的？
怎么换的？
为什么连气息都一模一样？她明明锁定了姬如雪的气息，明明确认过无数次站在那里的就是姬如雪本人，可为什么……
她缓缓转头，看向院门外。
真正的姬如雪正站在那棵老梅树下，双手拢在袖中，倚着树干，嘴角噙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，正朝她眨了眨眼睛。
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？
在她闭目的那一息？
两息？
还是在她睁眼之后、注意力完全被“姬如雪”吸引的那一刻？
娄雪华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。
她回过头，重新看向林破竹。
沉默了许久，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无奈的笑，而是一种带着由衷欣赏、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笑：
“好小子，我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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