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长明听闻钱禄禀报陆嫣然弹奏《潇湘水云》后“心神波动、恍惚疲态”的消息,唇角那抹志在必得的弧度深了几分。他自认已找到撬动那坚硬心防的缝隙——音律与乡愁交织的“雅毒”,辅以无形药引,果见其效。
毒蛇从不急于扑咬,而是耐心等待猎物彻底松懈。公孙长明深谙此道。他不再亲自前往静思苑,甚至刻意减少了直接接触,转而采取一种更迂回、更不易察觉的渗透方式。他要让那初次“波动”持续发酵,在看似寻常的日常中,将丝丝缕缕的“影响”编织进陆嫣然的生活。
自那日后,静思苑每隔三两日,便会收到经由钱禄之手递来的“小物件”。有时是几卷新抄录的、墨香清雅的《清静经》或《黄庭经》,附言称“或可宁神静气”;有时是几味包装精致、标注着“南地特产、有缓解气郁之效”的药材,如茯苓、合欢皮之类;甚至有一日,送来了一盆来自江南、精心修剪过的素心兰,亭亭玉立,幽香暗送,短笺上写着:“幽兰宜人,清气养魂,聊伴深居。”
这些东西,表面雅致贴心,无任何强迫意味,仿佛只是故人之间寻常的关怀馈赠。然而陆嫣然只需稍加留意,便能察觉其中暗藏的阴微:道经的墨香里掺了极淡的“惑心散”,久闻易使人心神松懈、思虑迟缓;药材被地藏宗秘法特殊炮制过,性质已变,若真服用,非但不能宁神,反而可能引动体内咒印;那盆素心兰的根须土壤中,分明埋着数枚微小的、纹路诡谲的黑色符石,其散发的微弱场域,能在不知不觉中干扰人的情绪与判断。
手段愈发隐蔽阴毒,润物无声。若长期浸淫其中,再坚定的心志,也难免被逐渐侵蚀出罅隙。
陆嫣然心知肚明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将那些道经客气收下,置于书架最高处,任其落灰,再不翻阅;药材则原封不动地交给钱禄,温言道:“我于药理一窍不通,这些珍贵之物,还是请公公代为保管,或交予太医署更为妥当。”唯独那盆素心兰,她留了下来,放置在临窗的案头,每日还煞有介事地亲自浇水照料,偶尔对着兰花出神,轻声叹息。
“这花儿倒是真雅致,”一次钱禄在旁时,她指尖轻触兰叶,脸上露出公孙长明期盼已久的、一丝被“软化”后的柔和,“看着它,倒让我想起江南故园……替我谢谢公孙少主费心。”
这番姿态,通过钱禄的嘴传到公孙长明耳中,让他心中那团火苗烧得更旺。鱼儿果然开始试探着触碰饵料了,很好。他决定,再添一把薪柴,让这火势更旺、更诱人。
又过了几日,送来的物件陡然“贴心”到了极致——是一套极其精美的江南刺绣工具:紫檀木绣绷光滑温润,各色丝线灿若云霞,银针、小剪、顶针等一应俱全,皆非凡品。随附的短笺上,公孙长明的字迹显得格外恳切:“闻师妹昔年尤善女红,此物或可遣怀。长明偶得前朝顾恺之《女史箴图》摹本残卷一幅,其上人物衣饰精妙,然有缺损。若师妹有暇,可愿为此残卷补全绣像?亦是雅事一桩,更全古画之憾。万望勿却。”
此举可谓诛心之笔。一方面,精准投其所好——公孙长明显然仔细调查过她的过往,知道刺绣是她少女时代在江南深闺中为数不多的雅好与慰藉。用熟悉的技艺与物件,最能勾起对故土和无忧往昔的深切怀念,软化抵抗意志于无形。另一方面,提出一个需要投入大量时间与心神的“风雅请求”,既能占据她绝大部分精力,避免她静下心来思考对策、谋划出路,又能在这种看似“合作”的、共同完成一件“雅事”的过程中,潜移默化地营造一种虚假的“亲近感”与“默契”,逐步瓦解她的戒备。
至于那幅《女史箴图》摹本残卷本身,陆嫣然拿到手后仔细检视,画面绢本古旧,笔法高古,描绘的是“冯媛当熊”等劝诫女德的场景,乍看并无机关。但她深知,以公孙长明之缜密阴险,此物绝不可能仅仅是幅普通古画摹本。或许画绢本身经过特殊处理,或许观摩、临摹、刺绣的过程本身,就是一种隐形的仪式或媒介?
陆嫣然拿着那张短笺,心内却是微微发紧。刺绣,确实是曾带给她宁静与欢愉的技艺。公孙长明这一招,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一丝最柔软的角落,也让她脊背生寒——对手对她过去的了解,远比她预想的更深。
她沉吟良久,对侍立一旁、观察她神色的钱禄,展露一个带着些许感伤、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笑容:“公孙少主……真是费心了。这《女史箴图》乃画圣遗珍,我技艺粗浅,只怕……辱没了先人手泽。况且,补全绣像,耗时良久,非一日之功。我如今这般处境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“想接受但又因自卑和现实困境而迟疑”的矛盾情绪,将一个内心有所松动却又顾虑重重的囚徒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钱禄得了公孙长明的暗中嘱咐,见状连忙劝道:“姑娘太过自谦了。少主也是一片赤诚心意,觉得此等雅事,非姑娘这般灵秀通透之人不能为。姑娘若能应下,静心于此,一来可遣深宫长日,二来……也算是成就一段佳话,陛下若知,想必也乐见姑娘能有些寄托。”他话语圆滑,既奉承了陆嫣然,又抬出了拓跋濬,仿佛此事已带上一层“上意默许”的色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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