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，年节的气氛还未散尽，王家宅院里却弥漫着一股紧张。昨夜刺客的尸体已由官府来人收走，但血迹还未来得及彻底清洗干净，青石板上暗红的痕迹触目惊心。
青云子道长天未亮便辞行，带着王明柱写给张大人的信，踏上了前往沅州的路。临行前，他将一段焦黑如炭、隐现银纹的木心郑重交给王明柱：“此乃昆仑雷击木心，至阳之物，可镇邪祟。王公子留在身边，或可防身。”
王明柱再三拜谢，道长飘然而去。
送走道长，王明柱立即召集众人。正厅里，几位娘子、福伯、以及林红缨从镖局请来的几位好手都在。
“昨夜之事，大家亲历。”王明柱环视众人，声音沉稳，“火蛇祭余孽亡我之心不死。从今日起，府中一切事务，以‘谨慎’二字为先。”
周婉娘接着道：“我已吩咐下去，采买由专人负责，一次多购，减少外出次数。各院丫鬟婆子，无必要不得出府。访客一律由福伯在前厅接待，未经允许不得入内院。”
林红缨补充：“护院分三班，日夜不停巡视。我已托旧日同门，再寻几位可靠的好手。此外，各院我都安排了应急的哨子，一有异动，立刻吹响。”
秋菊拿出几个香囊：“这里面是我配的药粉，遇险时可撒向对方面门，能致其双目刺痛，暂时失明。各位姐妹贴身收好。”
芸娘、梅香、翠儿也都点头，神色虽有不安，但更多的是坚定。苏静蓉扶着腰，温声道：“我虽身子不便，但自保之力尚有。相公和姐妹们不必过于为我分心。”
王明柱看向苏静蓉高隆的腹部，心中柔软，更是警惕：“四娘院外，再加一道明岗。小荷，”他看向苏静蓉的丫鬟，“寸步不可离你家太太左右。”
“是，少爷。”小荷郑重应下。
安排妥当，众人散去。王明柱独坐厅中，望着院中尚未撤去的花灯，心中忧虑未减。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。对方在暗，自己在明，被动挨打绝非长久之计。
“相公。”周婉娘去而复返，手中端着一盏参茶，“可是在忧心如何破局？”
王明柱接过茶盏，叹道：“婉娘知我。总不能一直这般提心吊胆过日子。”
“敌暗我明，确难应对。”周婉娘在他身旁坐下，“不过，妾身以为，对方接连出手，看似咄咄逼人，实则也暴露了其急躁。他们越急，越容易出错。”
王明柱心中一动：“你是说，引蛇出洞？”
“或是顺藤摸瓜。”周婉娘目光微凝，“酒楼闹事、假舅讹诈、土匪截杀、工坊失火、昨夜行刺……这些事看似杂乱，但若仔细想想，都指向两个地方——鸿运赌坊，和咱们城西的产业。”
“赌坊……城西……”王明柱沉吟，“婉娘觉得，关键在城西？”
“城西工坊挖出赤血石，随后便遭盗窃、火灾。昨夜刺客虽未得手，但他们的目标明确，除了相公，便是可能存放赤血石的书房和四娘所在的院子。”周婉娘分析道，“对方所求，或许不止是报复，更可能是想得到赤血石，或是……与赤血石相关的秘密。”
王明柱豁然开朗。他一直将重点放在“报复”上，却忽略了对方可能另有所图。赤血石矿脉，或许才是关键。
“看来，得好好查查城西那块地，以及……原来那位钱布商了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正月十八，官府那边来了消息。孙捕头亲自登门，告知昨夜刺客身份已初步查明，确是火蛇祭余孽，其中两人曾在西南案卷中有记录。
“王公子，此案已上报，上面很重视。”孙捕头道，“不过，这些亡命之徒隐匿极深，一时难以根除。公子还需多加防范。”
“多谢孙捕头。”王明柱道，“不知刑部对之前工坊失火一案，可有进展？”
孙捕头面色略显尴尬：“这个……还在查。现场被火烧得厉害，线索不多。不过公子放心，刑部定会全力侦办。”
王明柱心知，这多半是推诿之词。对方背景若真深厚，刑部未必愿意深挖。送走孙捕头，他更坚定了要自己查明真相的决心。
正月二十，苏静蓉开始阵痛。
稳婆早已请好，在府中候了多日。秋菊亲自坐镇，配好了止血、安神的汤药。周婉娘指挥丫鬟们烧热水、备细布，一切井然有序。林红缨带着人将产房外围得铁桶一般，连只陌生鸟儿都飞不进来。
王明柱在产房外的院子里来回踱步，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痛哼声，心揪得紧紧的。王老抠也来了，坐在廊下，搓着手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在向哪路神仙祷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从上午到下午，产房里的声音时高时低。王明柱几次想进去，都被周婉娘拦住：“相公，产房血气重，你进去不吉利，也帮不上忙。有四娘在，有秋菊在，定会平安。”
话虽如此，她自己的手心也攥出了汗。
傍晚时分，夕阳将庭院染成金色。就在王明柱几乎要忍耐不住时，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响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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