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那人，与那日在商场见到的全然不同。
那日见到的二月红，是温和的、内敛的，说话声音不高，笑起来眉眼弯弯，像个读书人。
可眼前这个二月红，一身虞姬装扮，头戴如意冠，身着鱼鳞甲，走起路来步步生莲，眉眼间尽是说不尽的缠绵与决绝。
他开口唱了。
“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……”
那声音不大，却清清亮亮地传遍了整个园子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人心里钻。
李沧海不觉放下了茶盏，目光落在台上，看得认真起来。
齐铁嘴在旁边瞧着，微微侧过身，凑近了小声问：“怎么样，沧海兄，二爷这戏不错吧？”
李沧海没说话，只微微点了点头。
他眼睛还盯着台上，目光跟着二月红的一举一动，像是入了神。
台上的虞姬正舞着剑。
那剑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，二月红的身段柔软得不像话，转起圈来裙裾飞扬，可那眼神里头，却是一点一点地透着悲凉。
唱到“大王意气尽，贱妾何聊生”时，那声音里的决绝，让底下听戏的不少人都红了眼眶。
一曲终了，鼓乐声歇。
二月红在台上躬身谢礼，底下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。
有人往台上扔铜板，有人扔银元，叮叮当当地落在台面上。
李沧海手往旁边一伸，侍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侧，将一个墨绿色的荷包递到他手心里。
李沧海接过荷包，站起身来，走到栏杆边上。
他手臂一扬，那荷包便划了道弧线，不偏不倚地落在戏台中央，落在二月红脚边。
荷包落地时散开了口，几片金叶子从里头滚出来，在灯光下亮得晃眼。
满园子霎时静了一静。
那些刚才还在掏铜板掏银元的人，手都僵在半空。
“金叶子啊，这年头，谁家用这个打赏？”
“大户啊！”
“哪来贵人，这么大手笔！？”
二月红也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金叶子，又抬起头，顺着那荷包飞来的方向望过去。
二楼栏杆边上，李沧海单手撑着栏杆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，只瞧见那身黑西装衬得人修长挺拔，嘴角似乎噙着点笑意，不浓不淡的。
二月红心里微微一动，垂下眼，恭恭敬敬地朝那个方向行了一礼。
李沧海微微颔首，算是回礼，转身回了座位。
齐铁嘴这时候已经看傻了。
他瞪大了眼，看着楼下台子上那几片金灿灿的东西，又看看李沧海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，竖起大拇指，压着声音道：“沧海兄，你可真是大手笔啊！我跟着二爷听了这么多年的戏，头一回见人扔金叶子的。”
他这话不假。
这年头，能拿出金叶子的人家本就少，拿金叶子打赏的，更是少之又少。
齐铁嘴心里头那点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：看来沧海兄，比自己想的还要有底子。这条大腿，我可一定得抱结实了。
李沧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淡淡道：“好戏值好价，应该的。”
正说着，雅间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八爷，李先生。”门外站着个戏园子的小伙计，规规矩矩地垂着手，“二爷让我来传个话，他正在后头卸妆，请二位稍坐片刻，他卸完妆就来。”
齐铁嘴一听先看了一眼李沧海，见他没有反对，眉开眼笑地摆摆手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让二爷慢慢来，不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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