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几天过去,放学铃声响起时,窗外已是狂风呼啸,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窗玻璃上,天空阴沉得如同傍晚,毫无预兆,一场罕见的暴雨降临了。
教室内顿时一片骚动,有伞的庆幸,没伞的哀嚎,商量着结伴冲去车站或者等雨小点再走。
温叙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折叠伞。智子家离学校不算远,步行即可,她也习惯带伞作为日常的防晒。
然而当她走到教学楼门口,刚把伞撑开往前走——
“呼——啪!”
一阵猛烈的狂风卷着雨水扑面而来,只听一声脆响,她手中的那柄伞的伞骨应声折断了好几根,伞面瞬间被吹翻了过去,彻底报废。
雨水溅了她一身,温叙有些发愣地看着手里七歪八扭的破伞,又看了看门外如同水幕般的暴雨。
(……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。)
周围的同学撑着五花八门的伞,或者顶着书包,三三两两地冲进雨幕。有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,投来短暂的一瞥,但并没有人停下脚步。那个靠窗的女生没带伞,被同组的伙伴接走了,临走前对她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。
温叙叹了口气,将破伞收好塞回书包。看来只能等雨小一点再走了,或者干脆冒雨跑回去?反正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怕感冒……
就在她站在屋檐下,看着瓢泼大雨思考着是“耗时间”还是“硬扛”这两个都不怎么样的选项时,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一把看起来很结实的黑伞,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面前。
温叙抬头,视线仰起一个很大的角度。
是真田龙。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衣服,雨水顺着伞沿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水帘。他甚至没有开口,只是低头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门外横飞的雨势,随即做了一个完全出乎温叙意料的动作——他俯身,一手仍举着伞,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,轻而易举地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,让她侧坐在他结实的手臂上。
“啊!”温叙短促地惊呼一声,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肩部的衣服以稳住自己。
这个高度,让她的视线瞬间与他齐平,甚至还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他的脸。世界在她眼前陡然拔高,风雨似乎都远离了一些。
(……他在干什么?!)
没等她想明白,真田龙已经调整好伞的角度,将她完全笼罩在伞下的空间里,他自己的后背更多地暴露在飘泼的雨水中。
“走了。”他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,带着胸腔的微震。
没有多余的询问,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可靠。
温叙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。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不知该放在哪里,这个姿势过于亲密。
他们的身高差让任何试图并肩共伞的努力在如此风雨中都显得徒劳,这突如其来的举动,却成了最有效的解决方案。
两人以这种惹眼的方式踏入雨幕。周围的同学投来惊愕的目光——那个总是独来独往、阴沉不起眼的黑木智子,此刻正被一个不管怎么看都完全不像高中生的高大男人,以保护欲十足的姿势抱在怀里前行?
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,远超普通的共伞。
温叙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实质般刺来,混杂着惊愕、好奇,让她如坐针毡。
黑木智子的本能让她感到无比窘迫,下意识地试图将身体向后仰,想要拉开一点距离,至少让两人的姿态看起来不那么亲密。
她刚有所动作,揽在她后背和膝弯的手臂便收紧了力道。
“别动。”
真田龙的声音从身边传来,比雨声更清晰地落入她耳中。
温叙微微一僵,试图后仰的动作停滞在半途,他手臂传来的温热体温,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烙印在她身上,虽然驱散了她因旁人目光而产生的不安,却又带来了因过分靠近而产生的慌乱。
她不再试图躲闪,却也无法坦然,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被抱着的姿势。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迷蒙的雨幕前方,不再去看那些投射而来的目光。
真田龙在迷蒙的雨幕中稳步前行,他完全无视了周遭的一切,这幅极具戏剧性的画面,必然深深地刻入了所有目睹者的眼中。
温叙自己也没想到,一场意外的暴雨,可能成为“黑木智子”校园生活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点。
雨声哗啦,敲打着伞面,也敲打着温叙混乱的心绪。
(太近了……实在是太近了……而且龙还不让动……)
理智告诉她,这已经是不留在学校里最合理的避雨方式,但真田龙的“禁令”让她连一丝自我安慰的逃避空间都被剥夺了,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,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。
“你怎么会来?”温叙终于忍不住,用细微的声音问道,气息因紧张而有些不稳。
“雨太大了。”真田龙的回答依旧简洁。
(龙怎么知道我的伞会坏?)虽然疑惑这件事,温叙却没再追问。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被自己失衡的心跳和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所占据。
“太突然了,明天不知道会不会传出什么……”熟悉的社交恐惧再次袭来,虽然她需要让人记住黑木智子,但是这种方式又有点太过于无法控制。
“随他们。”真田龙仿佛能洞悉她的想法,他的语气有一种对世俗议论完全无视的淡漠。
两人以这种引人注目的方式,一直走到黑木家附近的拐角。真田龙停下脚步,先是稳稳托住她,然后才俯身将她放在地面上,同时将伞完全倾向她这边。
“到了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温叙脚踩实地,低声道谢,声音还有些微颤,她不敢看他,快步跑向黑木家的屋檐。站在门口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真田龙依旧站在原地,撑着伞,沉默地注视着她,雨水几乎打湿了他半边身子。直到她进入家门,那道高大的身影才转身,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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