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尘听她这么捧着杨戬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“大圣，据我所知，当年你也曾大闹天宫。”
孙悟空本来说的一脸骄傲，被敖尘这么一说顿时被噎了一下。
是哦。
她五百多年前也是一个人，一根棒杀上天庭的。
“……”
见孙悟空不再吹嘘杨戬的事迹，敖尘端起酒抿了一口，笑了。
这时，杨戬端起酒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所以，这是独属你我二人的缘分。”
独属他们二人的缘分？
孙悟空心口狠狠一悸，抬眼就撞入了杨戬漆黑深邃的眸子里。
万年冰山般的眸子此时此刻只印着她一人。
杨戬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将酒饮完。
杨戬话音刚落，敖尘倒酒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嘴角勉强勾起一丝弧度，将酒饮下。
龙宫大殿内，明珠的光柔和地洒在每个人身上。
酒过数巡，杯盘狼藉。
敖烈拉着平安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，平安听得眼睛发亮，时不时发出惊叹。
杨绫握着杨安澈的手，一直没有松开，好像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。
阎王靠在椅背上，端着最后一杯酒慢慢品着，目光偶尔飘向杨绫，又很快移开。
啸天安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残羹，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。
敖尘放下酒杯，靠在椅背上，扇子慢悠悠地摇着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众人，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。
殿内烛火摇曳，在他妖孽般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“诸位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懒洋洋的，“今日高兴，不如就在龙宫住下？东海别的不多，住的地方还是有的。我让人收拾几间上好的客房，海景的，推开窗就能看见珊瑚丛。”
敖烈立刻拍手附和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对对对！住下住下！龙宫可好玩了，平安还没逛完呢！后头还有一片珍珠贝母，明天我带你去捡珍珠！”
平安眼睛一亮，拉着敖烈的袖子连连点头。
她虽然急着回青丘，可龙宫实在太好玩了，多住一晚也无妨。
阎王微微一笑，放下酒杯，“恭敬不如从命。地府那边也没什么急事，叨扰龙王一晚。”
杨绫也轻轻点头，看了杨安澈一眼，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水。
她轻声问他，“住一晚，好吗？”
杨安澈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轻轻嗯了一声。
敖尘满意地摇着扇子，正要吩咐人去收拾客房——
“不必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，不高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杨戬依旧坐在那里，一袭黑衣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，没有再续，只是淡淡地看着敖尘。
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。
敖尘的扇子停了一瞬。
他挑了挑眉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，那笑容依旧礼貌，可那话里的意味却没那么客气了。
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，却多了一丝锐利。
“怎么？真君有事？”
他顿了顿，扇子轻轻敲了敲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如今你又不是昔日那个日理万机的司法天神，二郎真君神殿的事务也交出去了，凡间的旧部自有啸天打理，有什么事这么急？”
他收了扇子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杨戬，带着一丝探究，一丝审视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在你外甥刚找回来的这一天，就要走？”
殿内的气氛忽然微妙起来。
敖烈不再说话，只是看看哥哥又看看杨戬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。
平安也安静下来，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不对劲。
阎王放下酒杯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敖尘和杨戬之间转了一圈，没有说话。
杨绫看着杨戬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她也不知道二哥要做什么。
杨戬看着敖尘，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三日后。”他说，声音很淡。
众人一愣。
“二月初二。”杨戬继续道，声音依旧很淡，可那淡里，有分量。
敖尘的眉头微微皱起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杨戬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最后落在孙悟空身上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，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，看着那张他看了五百年、等了五百年、想了五百年的脸。
他开口了，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。
“我与孙悟空成婚，诸事繁忙，就不叨扰龙王了。”
殿内忽然静了。
明珠的光还在，海水的流动声还在，可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了一瞬。
孙悟空愣在那里，手里还端着酒杯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
她看着杨戬，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，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看着那微微抿着的薄唇。
她以为他忘了。
那天在云端，他说二月初二龙抬头，是他算过的吉日，是有始有终。
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，以为他还要忙着找孩子、忙着处理天庭那些事、忙着陪杨绫，以为他早把那日的话抛到了脑后。
可他记得。
他什么都记得。
三日后，二月初二，他要与她成婚。
孙悟空的心口狠狠跳动着，那跳动太剧烈了，剧烈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轰鸣，剧烈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敖烈的嘴巴张成了圆形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过了好半晌才哇的一声尖叫出来，声音在整个大殿里回荡。
平安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，手里的果子滚到了地上都不知道，嘴巴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。
阎王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，然后慢慢放下，随即拍手，笑声爽朗。
杨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，可那是高兴的泪。
她紧紧握着杨安澈的手，握得指节泛白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杨安澈看着杨戬，又看看孙悟空，那双一向深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。
啸天低下头，嘴角轻轻弯起，什么话都没说，可那笑意从眼底溢出来，藏都藏不住。
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同，可都是欢喜的。
可敖尘的扇子却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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