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洛夫说完,走了。
顾雨对着镜头,小声补了句:“比人类早六亿年,就会记路了。记下了。这句以后放纪录片里当片头。”
“你能不能把棒棒糖放下再说话。口水都沾麦克风了。”周睿说。
“这是柠檬味的。提神。你要不要来一根?”
“不要。我牙疼。”
“牙疼早说。岛上现在有全球最好的牙齿矿化技术。方叔啃甘蔗那个硬度,就是活广告。你去报名,保证让你啃石头都香。”
“周睿那是智齿发炎。用不上矿化。”陈述说,“别逮着谁都推销牙齿。牙齿党在美国已经够忙了。”
“我这是推广医学成果。麦金利听见,得给我发个奖状。”
“那你跟麦金利说去。”周睿揉着腮帮子。
桂芳婶看着他们斗嘴问:
“你们……天天都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闹。像一家人。”
念念笑了。
“对。天天都这样。越忙越闹。不闹,反而不正常。”
“那……我也算一家人吗?”
“从你走进这扇门开始,就算。这里有你的板凳。你的算盘。你的蓝眼泪。还有你的海兔。想走,都不让你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桂芳婶说得轻,但很稳,“这里有……鱼。还有……人。还有……会发光的水。比我梦见的好看。”
“今晚再去看。今天蓝眼泪,会比昨晚更亮。因为今晚有月亮。月亮一照,它们就发了疯。”
“发疯……好。发疯才活得旺。”
满屋子的人都笑。
只有陈述在飞快地记录。
中午,全球医学界的目光,开始往一个小细节上聚焦。
有人把桂芳婶对“石菖蒲”的反应视频片段,截取成十八秒,发到了国际神经医学论坛上。
标题是:“阿尔茨海默早期患者,通过嗅觉刺激,自主提取了四十年前的制衣记忆。这是干预还是运气?”
底下跟帖,炸了。
“如果连‘鼻子是脑子的门缝’这种乡下话都能当治疗理论,那神经内科可以关门了。”
“别急着嘲笑。想想渐冻症。当年他们用中药填坑,也被说成巫术。现在呢?全球都在抄。”
“我最关心的是,海兔模型能给出什么硬数据。没有电生理,光靠一个老太太闻香,成不了。”
“老太太怎么了?老太太的命不是命?你们这些搞基础研究的,天天要硬数据。人一开口说话,不是数据?”
“我是护士。在养老院工作过。阿尔茨海默病人,能因为一个味道,主动说出女儿的名字。这种现象,我见过。但频率很低。如果南岛国能把频率提高,哪怕只是五个点,都值得抄。”
“所以,还是得数据。不然就是玄学。”
“玄学怎么了。你们西医也没把阿尔茨海默治明白啊。”
“别吵了。等他们公布方案。我听说,今晚蓝眼泪最亮的时候,他们要同步放出海兔的第一组电信号记录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顾雨那个疯子,在实验室官方账号上发了预告。说‘今晚,让你们听听记忆的雨声’。”
“雨声?”
“她们管海兔突触放电叫雨声。说雨越密,记得越深。雨停了,就忘了。”
“这太文艺了。但该死的,我居然有点期待。”
“因为我们都等太久了。阿尔茨海默,需要一个新故事。”
“不是故事。是真事。希望岛那帮人,从来不讲故事。他们只干。”
“那就看今晚。”
下午四点,水母牧场。
奥洛夫坐在一张旧木桌前。桌上摆着一台便携式电生理记录仪。九条和彦调过的。噪声低得能听见海流。
老陈站在旁边,屏着呼吸。
“这一只,最肥。我给它起了个名,叫‘大馒头’。反应快。你昨天说,要找状态最好的。就它。别个的,要么缩,要么不动。就它,你一碰,它先缩,过两秒又伸出来。再碰,缩得更快。像跟人逗着玩。”
“就它。”奥洛夫把电极轻轻贴在海兔的触角上。
屏幕上,原本平直的线,忽然开始抖动。
一串细细密密的电信号,从探针尖端涌出来。
“这是……下雨了?”老陈瞪大眼睛。
“不是雨。”奥洛夫盯着屏幕,“是雷雨前的云。还没到那个程度。再等等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海风吹过。
屏幕上的信号,突然加密。
噼里啪啦。
像无数雨点,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“来了。这是短时记忆形成期。突触后电位,在同步发放。”奥洛夫说,“你看这个密度。比我在卡罗林斯卡见过的,快了零点二秒。”
“快这么多?它是不是天才?”
“不是天才。是环境好。你这里的海水,盐度低。钙离子浓度高。神经元更容易兴奋。再加上九条和彦设计的电极,噪声低。能抓到别人抓不到的细节。”
“那我岂不是养了一群神童?”
“如果阿尔茨海默是忘记,那它们就是忘记的反面。记住得太快,太稳。我们想要的,不是让病人变成海兔。是让海兔告诉我们,记住一件事,最少需要几步。哪一步,最容易被摧毁。哪一步,最容易重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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