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下一批。等更多像你一样的人。等有一天,我不用再半夜起来看呼吸机曲线。因为所有曲线,都自己会喘气了。”
“那要等很久。”
“我不怕久。怕的是没方向。现在方向有了。路也通了。剩下的,就是走。慢慢走。”
两个女孩一前一后,走在椰子林中间的小路上。
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
像两条从海边一直铺到天边的路。
当晚,希望岛食堂加餐。
莫嫂做了三样菜。
清蒸鲈鱼、红烧肉、蒜蓉菜心。
“今天这个鱼,一点刺都没有。我片的时候,把大刺小刺全挑干净了。连尾巴都去了。”
莫嫂把一盘鱼放到英格丽德面前:
“你慢慢吃。不赶。我们都不走。”
“莫嫂,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吃不了,分我。”顾雨从旁边探过头。
“你自己有。别抢。”陆小满瞪她。
“我的早吃完了。今天的红烧肉太香。我一筷子下去,半盘没了。”
“你属猪的?”
“我属虎。虎吃肉。天经地义。”
“你上个月还说属猴。”
“那是我记错了。反正,吃都吃了。你还让我吐出来?”
满桌人笑。
念念和秦铮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吃着饭。
“下个病,你猜是什么?”顾雨突然问。
“阿尔茨海默。”秦铮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重启轴的逻辑,跟认知退行是通的。水母能逆转神经衰老。人脑里同样存在类似的静默基因。只是被锁住了。我们要找的,是钥匙在哪一层。”
“而且,阿尔茨海默病人,比渐冻症多几十倍。社会成本最高。哪个国家都扛不住。”
“那技术难度呢?”
“大。但我们现在有了FOXO3A、AAV衣壳、矿化支架、中药整体干预。这四样拼起来,往神经元网络里打,可能比打单根运动神经更难。但不是没路。路,都是人踩出来的。”
“那下一个,你们还会用中药吗?”
“会。阿尔茨海默,最麻烦的不是神经纤维缠结。是脑部慢性炎症和能量代谢崩塌。中药里,有大量能调节微循环和代谢的成分。但能不能穿过血脑屏障,得重新设计载体。这是下一步的重点。”
“你连这都想到了。”
“不是想到。是奥洛夫来之后,天天逼我。他说,渐冻症是外围。神经科学真正的王座,是大脑。我们只是刚摸到王座的脚蹬。”
“脚蹬。”念念笑,“这比喻好。踩着,就能往上爬。爬一步,算一步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不急。等英格丽德这组数据完全凉下来。等樱花岛生态站再挂完三块牌子。等新岛金融城的九座湖都蓄满水。到那时候,我们再向大脑宣战。”
“现在,先把这碗饭吃完。”
“吃饭也影响科研?”顾雨眨眨眼。
“吃饭就是科研。”念念说,“你连碗里的都对付不了,怎么对付脑子里的?”
“行。我吃。我再去加一碗。”
顾雨端着空碗跑了。
食堂里,笑声和菜香搅在一起。
海风从窗户缝里溜进来,带着一股远洋的咸。
像是全世界的海,都在轻轻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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