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中期选举,还有最后一周。
华盛顿刮起了冬天前最冷的一阵风。国会山穹顶的旗子,被吹得啪啪响。像有人在半空中拍桌子。
海因斯没去办公室。他把自己关在弗吉尼亚的家里,窗帘拉了一半。电视开着,声音不大。屏幕上,是牙齿党在内华达的集会直播。
画面里,桑托斯站在一家赌场后厨门口。身后是几个穿着围裙的西语裔女工。她没穿职业装,系了条粉红色的牙科围裙,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。
“我不跟你们谈政治。我就问一句:你们上次看牙,是什么时候?”
一个女工举手:“三年前。花了三百块。疼了八天。最后约不上,自己吃了两盒止痛片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露西亚。”
“露西亚,你一个月赚多少?”
“两千八。但孩子学费就要八百。房租一千。我剩不了什么。所以我不看牙。疼,就咬着。牙疼不是病,对吗?我们从小听的就是这句话。”
“不对。”桑托斯走到她面前,“牙疼,是病。不看,会要命。你撑到今天没倒,不是因为你坚强。是因为你没得选。但今年,你可以选。”
摄像机推近。
桑托斯把手套摘下来,塞进围裙口袋。
“你们不需要相信我。你们只需要相信,这个国家,有人愿意替你们补牙。补不上,就换。换了,还不行,就立法。你们不说,我来说。我不够,我们一起上。”
下面一片欢呼。
镜头扫过后厨的门。门楣上贴着一张旧海报。海报上是两党州议员的照片,笑容灿烂。边角已经卷起,油迹斑斑。其中一人的脸,正好被一块番茄酱渍盖住。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海因斯“啪”地关掉电视。
“桑托斯。”他低声念了一声。
“老板,民调出来了。”助理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平板,“内华达,桑托斯第二。宾州,诺瓦克第一。密歇根,我们的席位,可能从原来的6席,掉到3席。”
“牙齿党呢?”
“预计,最少3席。多则5席。”
“多少?”
“3到5席。参议院没戏。但众议院,他们铁定进。”
海因斯闭上眼睛。他想起三个月前,第一次听说牙齿党时,自己还在笑。现在,笑不出来了。
“3到5席。一个讲牙疼的党,居然要进国会了。”他睁开眼,“我们的对策呢?别跟我说你们没有。”
“有。最后一轮广告,我们主打‘稳定’。就说,牙齿党如果进了国会,会搞乱医保。会吓跑药厂。会让美国医疗变成排队。我们已经让三个前卫生部长出来背书了。都是老面孔。说话稳。有分量。”
“有效吗?”
“部分地区有效。郊区选民,开始犹豫。尤其那些家里有商业保险的。他们怕改革。怕交更多钱。”
“那就继续打。往死里打。别怕难看。大选从来不好看。”
“但有个新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
“麦金利昨天,突然去了俄亥俄。他不在台上喊。他去了一家假牙加工厂。跟工人一块站了六个小时。亲手磨了三颗假牙。晚上,跟工人们一起吃盒饭。照片传疯了。下面评论说,‘这老头不演。他真会磨牙’。”
海因斯又想抽烟了。他摸出烟盒。空的。
“他连这都会?”
“他现学的。工厂老板说,麦金利下午一点到,学到晚上七点。有个老师傅说,你这么大年纪,别折腾了。他说,我以后不当总统。我就想当个能磨牙的人。能给苏珊磨一副,能让我自己笑。就这么个事。”
海因斯把空烟盒揉成团。
“他这是在杀人诛心。我们派人去盯。不,别盯了。一盯,又给他镜头。让他磨。磨得越欢,我们越不能跟。一跟,就变成我们跟牙医比赛了。”
“那……不打压了?”
“不是不打压。是换方向。我们要把牙齿党的‘三到五席’,说成美国灾难的开始。让所有不稳定的人,都害怕。怕什么呢?怕国会山,以后变成牙科诊所。整天讨论臼齿和门牙,没时间管世界大事。你怕不怕?”
助理愣了一下:“我……好像有点怕。”
“对。就这么宣传。三到五席,看着少。但它是病毒。一颗坏牙,能疼死半边脸。三到五个,能把整个国会山搅得没法睡觉。我们不是在反牙齿党。我们是在告诉选民,别让一颗坏牙,毁了整张嘴。”
“但我们的牙科保险提案,不是还在推吗?这算不算给牙齿党送菜?”
“不算。我们是主动改。改到七十分。总比他们来掀桌子强。提案照推。但别用‘免费’。用‘可负担’。记住,永远别提‘一半’。谁提,谁回家。”
南岛国,希望岛。
实验室的早晨,被一阵笑声吵醒。
顾雨在休息区手舞足蹈:“你们看,美国媒体都疯了。说牙齿党进国会,白宫以后开会要先刷牙。还有人P图,把国会山圆顶换成了大牙刷。麦金利站在上面,拿牙线当缰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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