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苏心中一松,计划的第一步,成了。
子时,东便门外的同福祥货栈。这是一家专营南北货的铺子,夜里本该无人,但今天后院的灯却亮着。铁蒺藜带着三名好手,墨苏扮作马夫,牵着一辆马车候在暗巷里。雪又开始下,细如盐粒,落在马鬃上,很快结了一层白霜。
不多时,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提着灯笼来了,正是钱守仁。他进了货栈,铁蒺藜立刻带人跟进去。墨苏没动,他守在巷口,观察四周。果然,半刻钟后,另一拨人也摸了过来——是潜龙阁的人,为首的正是岳七。
墨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算准了潜龙阁会来,也算准了铁蒺藜会与他们撞上,但他没算到,苏云漪也在那队人里。她穿着潜龙阁的黑衣,易容成男子,跟在岳七身后。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,苏云漪的眼神震惊、愤怒,还有一丝哀求——她求他快走。
但墨苏没动。他不能动。他若动了,全盘皆输。
货栈内传来打斗声,刀剑相撞,然后是惨叫。铁蒺藜的声音响起:潜龙阁的狗,敢坏爷爷的好事!岳七的声音冷笑:粘杆处的鼠,也配称爷爷?
墨苏知道,此刻他必须做点什么,否则苏云漪必死无疑。他忽然扯开嗓子大喊:走水了!走水了!东便门货栈走水了!一边喊,一边点燃马车上的稻草,浓烟滚滚而起。
京城夜里最怕火,巡夜的官兵立刻被引来。货栈内的人不得不罢手,各自逃窜。铁蒺藜带着受伤的伙计从后门撤出,墨苏驾着马车接应,将来的账本交给铁蒺藜。而潜龙阁的人,则从侧墙翻走,苏云漪经过墨苏身边时,塞给他一张纸条。
官兵赶到时,只看见一辆燃烧的马车和满地的血迹,重要人物早已无踪。
回到棺材铺,铁蒺藜打开账本,脸色铁青。账本上清楚地记着:近半年,凌普通过曹家账房,向八爷党的据点同福祥输送银两总计十二万两,用途标注为采买祭品。
好个凌普!老刀拍案,表面是太子的人,实则是八爷的狗!
竹青却看向墨苏,眼神复杂:你今夜做得很好,但为何突然喊走水?
墨苏垂首:我看见岳七,怕兄弟们吃亏。潜龙阁的青字营,咱们西区的人马硬拼不过。
这个解释无懈可击。竹青没再追问,只是将铜牌收起:从明天起,你不必再出摊算卦了。升为粘杆处乙等,专门负责内务府这条线。凌普,由你盯。
墨苏心中一震。乙等,是粘杆处的核心层,能接触最高级别的情报,也意味着他离真相,更近了一步。
他退出棺材铺时,天已微亮。他在胡同里找了个僻静角落,展开苏云漪塞给他的纸条,上面用眉笔写着:账本为真,凌普为假。他是四爷的人,故意在账本上留下八爷的痕迹,引你们上钩。真账本在曹家老宅,南京秦淮河畔,我与君同去。
短短几行字,让墨苏从头凉到脚。他以为自己在布局,没想到仍是局中局。凌普是四爷的人,故意在账本上栽赃八爷,让粘杆处以为抓住了八爷党的把柄,实则四爷党是想借粘杆处的手,清洗掉八爷党在内务府的眼线,同时嫁祸太子——太子若知凌普是八爷的人,必会怀疑八爷在算计他,从而彻底倒向四爷党。
一石三鸟,比他的计划更毒。
而更毒的是,苏云漪竟要陪他去南京,去曹家老宅取真账本。她一个将死之人,为何还要趟这浑水?
墨苏回到窑洞时,苏云漪已醒了,正倚着墙,翻看那本《梅花易数》。见他进来,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:计划成功了?
墨苏没说话,只是将纸条递给她。她看了一眼,笑容不减:我知道。昨夜我故意让岳七看见我与铁蒺藜交手,让他以为我暴露了,潜龙阁会对我起疑。但其实,岳七也是四爷的人。
这句话像惊雷,将墨苏炸得外焦里嫩。
岳七是四爷的人?他声音都在抖。
潜龙阁看似八爷的刀,实则早被四爷渗透。苏云漪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千钧,八爷党在明,四爷党在暗。八爷以为自己在夺嫡,其实是四爷的挡箭牌。凌普、岳七,还有我,都是四爷埋在八爷身边的钉子。我们的任务,就是引八爷党与太子党、粘杆处互斗,四爷好坐收渔利。
墨苏瘫坐在地。他以为自己够聪明了,没想到这局棋比他想象的深十倍。四爷胤禛,那个在朝堂上沉默寡言、只知办差的冷面王爷,原来才是藏得最深的那条龙。
那你……他看向苏云漪,你也是四爷的人?
曾经是。苏云漪垂下眼,但我父亲因《南山集》案死时,四爷是监斩官。他明明可以救,却没救。从那时起,我就不再是任何人的钉子,我只是我。她抬起头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,墨苏,这局棋,我们谁都赢不了。但我们可以掀翻棋盘。
怎么掀?
去南京,取真账本。苏云漪坐直身体,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,真账本里,记着四爷党、八爷党、太子党所有的交易。拿到它,公之于众,让所有阴谋见光。然后……她顿了顿,然后我们就远走高飞,去江南,开个书铺,卖没人要的古籍。你说好不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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