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脚娘手里的茶壶晃了一下,热水溅了出来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他去救绣绣?那马子窝那么危险,他能行吗?”
“你还说呢!”
封二瞪着她。
“都怪你,平日里把他惯得无法无天,现在好了,他敢去闯马子窝了!那可是要出人命的!”
“急啥急?”
大脚娘倒是沉得住气,把茶壶放在炕桌上,擦了擦手上的水渍。
“咱儿子啥能耐你不知道?从小就胆子大,脑子也活泛,真要去了马子窝,要么能把绣绣救回来,要么自己也能跑回来,出不了啥大事。”
她瞥了封二一眼。
“倒是你,别瞎跑出去添乱,在家等着就行。说不定过会儿,咱儿子就带着绣绣回来了。”
封二还想再说些什么,可看着大脚娘那笃定的样子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坐在炕头,心里七上八下的,一会儿担心儿子的安危,一会儿又想起宁家那二十亩水浇地,一会儿又替宁绣绣惋惜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衬得村子格外安静,可这份安静之下,却藏着让人不安的暗流。
宁家屋里,哭声还在继续。
宁学祥抱着樟木盒子,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。
地契的棱角硌得他胸口生疼,可他却舍不得松开分毫。
那是宁家的命根子,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,可绣绣,是他唯一的女儿,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。
一边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地,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女儿,他像被架在火上烤,心里的痛苦和纠结,几乎要把他撕裂。
院门外,那些举着钱袋子的人还在等着,像是一群耐心的猎人,等着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。子夜的钟声,越来越近了。
费家的灯笼比往日挂得更齐整些,朱红的灯笼穗子在晚风里轻轻晃,映得院墙上的“囍”字红得扎眼。
费左氏踩着夜色跨进门槛时,正撞见费文典从书房出来,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,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俊眉眼间,还凝着些许未散的倦意。
“嫂子。”
费文典先开了口,声音温和,微微颔首行了个礼。
他刚从城里赶回来没,原是等着马上与宁绣绣完婚,却不料中途出了绣绣被马子绑走的岔子,这回子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,这会儿见着费左氏,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急切。
“绣绣那边……怎么样了?宁家叔伯们,把人救回来了?”
费左氏的脚步顿了顿,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。
方才在宁家的争执还在耳边回响,宁学祥抱着地契死不撒手的模样,门外那些人举着钱袋子虎视眈眈的嘴脸,还有子夜将至的紧迫感,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。
她去宁家,本是想再求着宁学祥能不能先凑些银钱,哪怕卖地。
如果到时钱仍然不足,她也好出手一二。
可眼看着,宁学祥是不肯卖地的。
如此一来,宁绣绣是再无可救回来了。
原本话到嘴边,可是,看着费文典眼里纯粹的期盼,那到嘴的话竟硬生生拐了个弯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脸上挤出一丝还算平和的笑意,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:“文典啊,放心吧,没事了。”
“没事了?”
费文典眼睛一亮,这日的焦灼瞬间散去大半,语气都轻快了不少,“当真救回来了?没受委屈吧?”
“能有啥委屈?”
费左氏避开他的目光,转身往堂屋走,声音刻意放得平稳。
“马子无非是图钱,宁家已经把银子凑齐了,绣绣好好的,子夜准时就送过来,不耽误你们大婚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在心里打鼓,只盼着这谎话能圆得过去,又盼着夜里能有转机。
“你呀,别瞎琢磨了,赶紧准备好娶新娘子才是正经事。祖宗都盼着你早日成家,开枝散叶呢。”
费文典听得心花怒放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,先前那点对宁家能否凑齐银子的疑虑,也被这“好消息”冲得烟消云散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他连说了两声,眉宇间的倦意彻底褪去,只剩下对婚事的憧憬。
“劳烦嫂子跑这一趟,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费左氏点点头,看着他转身快步走向祠堂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片刻,指尖冰凉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想着宁学祥的固执,一会儿想着绣绣的安危,一会儿又想着费文典要是知道真相,会是怎样的光景。
可事到如今,她也没别的办法,只能先稳住费文典,走一步看一步。
祠堂里很快传来了动静。
费文典恭恭敬敬地站在祖先牌位前,点燃了三炷香,双手捧着举过头顶,深深鞠了三个躬。
香烟袅袅升起,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迹,也映得他脸上满是郑重。
他心里感念着祖先庇佑,让绣绣能平安归来,又想着即将娶到心仪的女子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