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:“费夫人到!”
众人闻声回头,只见费左氏带着四个仆奴,快步走了进来。她依旧是那身深蓝色斜襟布衫,只是鬓角沾了些尘土,显然是赶路太急。
手里的包袱鼓鼓囊囊,眼神锐利,扫过院子里的众人,最后落在宁学祥身上。
“亲家嫂子,你可来了!”
绣绣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扑到费左氏面前。
“你快想想办法,救救绣绣啊!她马上就要嫁给文典了,怎么就遭了这种罪!”
费左氏扶住王氏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沉稳:“宁家嫂子,你先别急,哭坏了身子也没用。俺来就是想问,那马子掳人,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,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提了什么条件?”
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。
刚才只顾着慌乱,倒把最关键的事给忘了。
宁学祥也回过神来,连忙看向旁边的宁忠:“对,条件!忠叔,刚才追回来的家丁里,有没有人听到那苗池说什么?”
宁忠连忙答道:“老爷,刚才小的问过了,有个家丁说,马子临走前喊了一句,要想赎回大小姐,就准备好五千大洋,三日后到鸡公寨山脚下的破庙接头,少一分都不行,否则……否则就撕票!”
“五千大洋?!”
这话一出,院子里顿时一片哗然。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的愁容更重了。
五千大洋,这在民国年间可不是个小数目,寻常农户人家,一年的生计也不过十几块大洋,这五千大洋,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宁学祥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脚步一个踉跄,差点坐在地上。
他虽然是轱辘井村数一数二的地主,家底不算薄,但要说一口气拿出五千现大洋,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半条命。
“怎么会这么多……”
宁学祥喃喃自语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眼泪鼻涕都快要流出来了。
他的私库里确实藏着不少值钱东西,有金条,有银锭,还有祖辈传下来的一些古董玉器,折算下来,总值确实能超过五千大洋。
可那些都是不动产或者硬通货,平日里根本不会换成现大洋存着。
民国时期的地主,财富大多以土地和粮食为主。
宁学祥手里有几百亩田地,每年收的粮食堆得满仓,换成钱是不少,可都是零散的收入,大多又用来添置田地、修缮房屋,或者换成金银存起来,谁会闲着没事存那么多现大洋?
现大洋是流通货币,可在这乡下村子里,你可了劲的花,又有多少商品的花用去处。
日常开销用不了多少,存多了反而容易招惹是非。
所以。
他此刻手里能立刻动用的活钱,满打满算也只有几百块大洋,连零头都不够。
“宁当家的,”费左氏看着他的模样,开口说道:“五千大洋虽然多,但绣绣是你的女儿,也是文典没过门的媳妇,人命关天,不能含糊。俺的意思是,你先拿出一部分,剩下的俺们这些乡邻宗亲凑一凑,再找些相熟的商户周转一下,先把人赎回来再说。只要人安全了,钱没了还能再挣,田地没了还能再置,可要是人没了,就什么都晚了。”
她说得句句在理,旁边的乡邻宗亲也纷纷附和:“是啊宁老爷,费老夫人说得对,先救人要紧!”
“我们各家都凑一点,多少是个心意,总能帮衬些!”
可宁学祥却低着头,脸色阴晴不定,半天没有应声。
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:就算他出大头,那也得三千两千的,他哪里拿得出来?
要想凑够这么多现大洋,最快的办法就是出售田地。
只有出售田地,才能让村子里那些把钱藏着捂着的人将钱都掏出来买地。
才能凑齐钱。
可那些田地是他的根,是宁家的基业,要他一下子卖掉一半田地来赎女儿,他是万万舍不得的。
这些田地是祖辈传下来的,再加上他这些年苦心经营,才攒下这么大家业,要是为了一个女儿就折损一半,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?
再说,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,如今还没拜堂,就要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,实在是不划算。
费左氏把宁学祥的神色看在眼里,心里渐渐凉了下去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
宁学祥这副模样,哪里是拿不出钱,分明是舍不得出钱!
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气,也有些失望。
她原本以为宁学祥会以女儿的性命为重,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看重钱财。
可她自己也清楚,就算宁学祥愿意出大头,她也拿不出多少。
为了给文典定下这门亲事,她已经把那五十亩水浇田拿了出去,手里的现大洋也所剩无几。
刚才带来的那些大洋,也只是她能凑出来的全部了,顶多几百块,对于五千大洋来说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一时间,费左氏也没了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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