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的手指第三次捏空时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全是冷汗。风裹着山间的湿寒气往衣领里钻，他缩了缩脖子，抬头看向前面被树影吞掉大半的背影。老周正蹲在那堆刚挖出来的黑土前，手里的打火机明明灭灭，照亮土块里嵌着的半片青灰色布料。
“还没看出来？”老周的声音比山风还凉，打火机“咔嗒”响了一声，火苗突然蹿高，又猛地矮下去，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，“这布是几十年前的斜纹布，埋在这儿至少三十年了。”
老王搓着手凑过来，他的登山杖在地上戳出小坑，“老周，你别吓人啊，咱们就是来采点野山菌，怎么还挖着这玩意儿了？”他话刚说完，林野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啊”的一声轻叫，是小杨。
十七岁的小杨攥着手机，屏幕光映得她脸色惨白，“我、我刚才好像看见那边树后面有个人影……”她手指的方向是一片浓密的杉树林，枝叶交错着织成黑沉沉的网，风一吹就沙沙响，像有人在暗处磨牙。
“瞎看什么！”老周猛地站起来，打火机“啪”地合上，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林野听见小杨的牙齿在打颤，还有小飞急促的呼吸声。这孩子才十五，是老王硬拉来体验“野外生存”的，这会儿估计早吓懵了。
“拿头灯出来。”老周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。林野慌忙摸出背包里的头灯，按下开关的瞬间，光柱扫过地面，他突然僵住了。那堆黑土旁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浅浅的脚印，脚印很小，像是小孩的，却朝着土堆的方向，仿佛刚有人从土里爬出来，又踩进了旁边的草丛。
“老周，这脚印……”林野的声音发紧。老周没说话，只是重新打开打火机，火苗这次没再晃动，稳稳地照着土堆里的布料。林野凑近了些，突然看见布料边缘露出一点金属反光，像是个小牌子。
“挖出来看看。”老周把打火机递给林野，自己从背包里摸出工兵铲。林野捏着打火机的手指更紧了，火苗明明稳稳的，他却总觉得有股寒气往火苗上扑，好几次都差点脱手。
工兵铲碰到金属的瞬间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山里格外刺耳。小杨突然尖叫起来：“火！火灭了！”
林野低头一看，手里的打火机果然灭了，连火星都没剩。他下意识地按了几下，“咔嗒、咔嗒”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，可火苗就是打不着，像是燃料被抽干了一样。
“别按了。”老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怪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林野抬头，头灯的光柱里，老周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，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土堆，“挖出来了。”
那是个黄铜做的长命锁，上面刻着“安安”两个字，锁身已经氧化发黑，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可最让林野头皮发麻的是，长命锁的链子上，缠着几根细细的头发，黑色的，还带着点潮湿的水汽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“这、这是谁的？”小飞的声音带着哭腔，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却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，“哎哟！”
林野的头灯立刻扫过去，光柱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，就站在小飞身后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很长，遮住了脸。小杨“啊”地一声瘫坐在地上，老王举着登山杖，手都在抖：“你、你是谁？！”
那身影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抬起头，头发分开的瞬间，林野看见一张毫无血色的脸，眼睛是两个黑洞，嘴角却往上咧着，像是在笑。更可怕的是，她的手里也拿着一个打火机，和林野那个一模一样，正“咔嗒”一声，打出一簇火苗。
“我的打火机……”林野突然反应过来，他早上出发前，在山下的小卖部买了这个打火机，红色的外壳，上面印着“山野便利店”的字样，可眼前这东西手里的，分明就是同一个。
“三十年前，也有一群人来这儿采山菌。”老周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林野从没听过的颤抖，“其中有个小孩，叫安安，跟着她爸来的，结果走丢了。后来村里人找了半个月，只在这附近找到了一个打火机，红色的，印着小卖部的字。”
林野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，他猛地看向手里的打火机，外壳上的“山野便利店”几个字，在头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那个身影手里的火苗突然晃了晃，朝着老周的方向飘过去，老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，一动不动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簇火苗。
“老周！”老王喊了一声，举起登山杖就要打过去，可刚往前迈一步，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他爬起来时，突然尖叫起来：“手！我的手！”
林野低头一看，老王的手腕上，不知何时缠上了几根头发，黑色的，湿漉漉的，正往他的胳膊上爬。而那个身影的头发，似乎变长了，像无数根黑色的线，朝着他们几个人蔓延过来。
小杨已经吓得说不出话，只是抱着头哭，小飞缩在老王身后，眼睛盯着那个身影手里的打火机，突然喊道：“她的打火机灭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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