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从城南回来时，灶房里飘出的香味隔着半条巷子就能闻见。
炖鸡的浓香混着葱姜蒜的辛辣，像一锅煮沸了的春水，把整个院子都灌满了。
那香味浓得化不开，黏在晚风里，从巷口一直飘到巷尾，引得墙根下几只母鸡都抬起头来，咕咕叫着四处张望。
孙氏和张向红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，一个掌勺一个烧火，配合得比亲母女还默契。
张向红坐在灶前添柴，火光映得她脸红扑扑的，额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贴在脸上，她也不在意，眼睛一直盯着孙氏颠勺的动作，时不时问一句“婶子，这个菜放多少盐”，学得认真极了。
孙氏也不藏私，一边颠勺一边讲，锅铲翻得哗哗响，声音里全是笑意。
“回来了？洗洗手准备吃饭！”孙氏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锅铲上还沾着一片葱花。
脸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，笑容亮堂堂的，像从里头透出来的光。
晚饭摆了两桌，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凳子挨着凳子，筷子碰着筷子，人贴着人。
红烧肉、炖鸡、炒鸡蛋、拌萝卜丝、大白菜炖粉条，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。金黄的油花浮在汤面上，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，看着就馋人。
热气和香味混在一起，把整间屋子蒸得暖烘烘的。
几个小家伙中午吃得太饱，晚上这顿战斗力明显下降。星星啃了两块鸡肉就放下筷子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，小手在肚皮上画着圈：
“外婆，我吃不下了，再吃肚子要爆炸了。”花花在旁边接了一句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碗里那根鸡腿：
“那你别吃了，把鸡腿给我。”星星赶紧把鸡腿抓起来咬了一大口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不给，我还能再吃点！”
一桌子人都被他逗笑了。杨春燕笑得直抹眼泪，杨夏荷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。
饭后，沈向西端着茶杯，对杨大河说：“爹，今天去看了咱那新房子，真不错。格局好，用料也实在。往后一大家子住在一起，更热闹了。”他说得慢，一个字一个字的，像是在心里掂量过了。
高和平接话道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：“可不是嘛。以后我和秋月下班直接奔爹娘这儿来，不用回那间转个身都费劲的宿舍了。灶房就在隔壁，孩子就在院里，想想都舒坦。”
王建国嗓门大，满屋子都能听见，震得桌上的茶碗盖都跟着嗡嗡响：
“说来说去，还得好好感谢平安。他考虑得太周全了。我们这些做姐姐、姐夫的，没为家里出上一点力，反倒让爹娘和平安操碎了心。以后住在一起，家里有什么力气活，都交给我们。平安你别跟我们抢，你只管动脑子，动手的事我们来。”他说着拍了拍胸脯，拍得咚咚响。
杨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嘴角弯着，没说话。茶有点烫，他吹了吹，又喝了一口。杯沿后面，他的眼睛弯了弯。
杨大河坐在上首，看着女婿们一个个表态，心里那点骄傲满得直往外溢。
天黑透以后，众人才打算各自散去。堂屋里的煤油灯芯跳了跳，爆出一小朵灯花。
王建国先站起来，把板凳往后一挪，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：“爹，天不早了，我们该回去了。春燕身子重，不能熬夜。”他说着伸手去扶杨春燕，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肘，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。
杨大河点点头：“路上开慢点。”
沈向西也站起来，整了整军装衣领，扣上风纪扣：“爹，我们也一起回去了。孩子们就继续劳您二老费心。”
孙氏从灶房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抹布，抹布上沾着水，在灯下亮晶晶的：“费什么心？孩子们在这儿好好的，比在你们那儿还自在。你们放心忙去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扫了一圈，眼里全是舍不得。
高和平拉着杨秋月的手，笑着说：“娘，等房子盖好了，我俩就能天天吃上您做的饭了，到时候您可别嫌我们烦。”
孙氏笑得合不拢嘴，：“以后你们不用回家做饭，都在一起吃，热闹。我反正天天要做，多做几个人的，不费事。”
孩子们站在院门口跟各自的父母告别。宝宝争取到了继续住下去的机会，站在周爱国和张向红面前，两只小手背在身后，小胸脯挺得高高的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爸爸妈妈再见，宝宝会听话的。你们放心，宝宝不哭。”说完扭头就跑，颠颠地去找哥哥们玩了，连头都没回。
两只小脚丫踩在地上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张向红和周爱国对视一眼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笑着上了车。
只有花花还挂在沈向西脖子上不松手，两条小短腿夹在他腰上，像只树袋熊。她凑到沈向西耳边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小嘴几乎贴着耳朵：“爸爸，你上次答应给花花生弟弟妹妹的事，可千万别忘了。我都等了好久了。”
沈向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，胡茬扎得她缩着脖子咯咯笑，笑声清脆得像铃铛：“好，爸爸回去一定努力。不过这事得慢慢来，不能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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