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半。
王俊海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西装，把领带系了又松，松了又系，最后心一横，随手整了整领口，对着镜子看了两眼：“就这样吧。”
邱明礼比他还早到十分钟，等在秀莹区政府大院门口，那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树荫底下。
王俊海推门出去的时候，邱明礼正站在车旁抽烟，看见他出来，掐了烟头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走吧。”
两人上了车，司机一脚油门，桑塔纳汇入椰城午后的车流。
邱明礼坐在后座，低着头手掌来回搓着，时不时推下金丝眼镜，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。
“明礼，不用紧张！放心吧，没多大事！”王俊海扭头看了他一眼，低声安慰道。
邱明礼抬起头看向王俊海，只见王俊海额头上冒着细汗，喉结上下耸动，时不时的吞咽口唾沫。
他撇撇嘴，干笑了一声，“俊海，你也没比我好哪去！”
王俊海尴尬地笑了笑，没说话，松了松领带，双眼目视前方。
车子在省委大院门口减速，门卫探头看了眼车牌，又看了一眼通行证，抬手放行。
车停在主楼门前，俩人一前一后下了车，都默契地站在原地整了整衣领、扥了扥裤子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并肩踏上台阶。
上了三楼，走廊尽头就是书记办公室。
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的秘书，见两人过来，起身迎了两步：“是王区长和邱行长吧？张书记在等你们，请跟我来。”
秘书引着二人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前，轻轻敲了两下，推开门侧身站在一旁：“书记，王俊海同志和邱明礼同志到了。”
“请他们进来吧。”张文远的声音，从办公室里传来。
闻声，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，王俊海和邱明礼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，微微躬身，“书记好！”
办公桌后面，张文远穿着一件白衬衫，没打领带，袖口松松地挽到小臂，正低头看一份文件。
听见两人的问好，张文远抬起头，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，指了指旁边的沙发，“坐吧，别站着！等我看好这份文件！”
说完，张文远低头继续看文件，不再看他们两人。
王俊海和邱明礼应了一声，并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屁股只在沙发上坐了一半，腰板挺得溜直，膝盖并拢，双脚平放在地上。
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，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，又躬身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，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三分钟后。
张文远把文件合上，往旁边一放，自己也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，走到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指了指早已泡好的茶水，“喝茶啊！”
王俊海和邱明礼这才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“俊海同志，明礼同志。我上任也有一个多月了，一直想找机会跟下面熟悉情况的同志聊聊，今天正好有点空，就请你们两位过来了。”张文远语气随意地说道。
王俊海、邱明礼欠了欠身，没说话。
张文远笑了笑，没有接这句话，而是话锋一转，忽然问了一句：
“俊海同志，你那个秀莹区.......当初搞未来之城的时候，是怎么个想法？”
王俊海心里咯噔一下！
该不会是收受陈旭东好处的事漏了吧？
旁边的邱明礼也是同样的想法，扶了扶金丝眼镜，喝了口茶水，掩饰内心的紧张。
王俊海稳了稳心神，沉声说道：“书记，当时椰城的地价已经涨得很高了，秀莹区作为工业区、港口区，底子薄、基础设施差，如果不搞一个概念出来，很难吸引资金进来。”
“未来之城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提出来的。”
“概念.....嗯！”张文远咀嚼着这两个字，扭头看向邱明礼，“明礼同志，你是老行长了。当时那些贷款，你们是怎么做的评估？”
邱明礼手心里全是汗，但表面上还算镇定。
他放下茶杯，清了清嗓子，“书记，当时确实有一些做法比较冒进。”
“按照正常的信贷标准，有些抵押物是不够的，但考虑到这个项目是市里重点推动的，而且是分期开发、滚动推进的模式，我们就在评估上做了一些调整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，贷款大部分都收回来了。坏账率并不高。”
这倒不是邱明礼王婆自卖自夸。
当初，听了陈旭东的建议，提高了贷款的门槛，降低了贷款额度，导致前来贷款地皮的炒家实在不多。
为这事，邱明礼当初没少受省行的批评。
如今，椰城建行是整个琼海坏账率最低的银行，他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。
张文远听完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轻轻点了一下头：“能收回来，就是本事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王俊海和邱明礼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信息：张文远并没有对这个项目表现出反感。
两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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