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,暴怒的文莺怒气未减,只留了三名知情管事之人暂时助自己封锁酒坊消息。毕竟刘筝作为一院院丞,日理万机,一般一两周才来一次酒坊,平日都是这几个主事在管事。
其余家丁、酿酒师傅、伙计,被文莺尽数下令杀掉。哪怕这些人没有直接迫害过云麓人,但知情隐瞒之人,一样要死。
文莺命人将这些尸体全部掩埋,又留两百精锐封锁并看守酒坊,并封存了地窖中的五百万两白银。
文莺立刻回了大庄园,将那五十九名云麓人安置下来,命人为其疗伤、擦洗,再呈上丰盛的餐食,这些云麓人才算慢慢活过来,对文莺感恩戴德。
大庄园内,虽然人数多达两千,但只有三类人,一类为被文莺从幽境救回来无家可去,自愿追随文莺之人,一类是文莺军中的退伍伤残老兵,再一类便是李幽澜最忠心的下人和最核心的作坊管事与工匠。
这些人对李幽澜与文莺忠心耿耿,也愿为文莺封锁这个消息。
安排好一切,文莺这才仔细翻起了账簿,好家伙,一千多笔交易,多达两百余人参与了买血、淫乐之事,全部是权州人,绝大多数为天权人。这也正常,云麓的血液只可喝现成的才有效。
这里面多为秦党中人,这笔买卖,也仅有数位秦党骨干是东家,门下众人要买,也是要花钱的。
其余便是都城以及周边县城的公侯勋亲、豪绅之类的。有的豪横家族交易多达八笔,还是回头客。
而里面也出现了两位文莺知晓的叶党人士,其中一位,文莺还比较熟悉,还曾在朝堂上为文莺说过话,他也是叶可近的左膀右臂,廉贞院院侍孙延之。
这让文莺杀气顿显,情绪险些崩溃,为何自己的国家有这么多肮脏卑劣,极度罪恶之徒?
这还不算完,压垮文莺精神的还在后面。
第二日,主事将刘筝藏的那本暗账献了出来,暗中交给文莺,便不敢回去了,乞求文莺庇护。文莺暂时答应下来,将这主事全家秘密安置。
这本暗账轻薄一些,并未记录银两,而是记录每一位云麓人的取血记录,以及秦党骨干自己享用以及贿赂高官的记录。
而最惨的云麓人,前后被取血多达十三次,那种被取一次便死掉的云麓人,未尝不是一种解脱。
秦川、赵贤、刘筝、魏友德等七位骨干在列,还有一人名引起了文莺的注意,正是丞相府属官刘延方,也就是当年隐瞒自己父亲求援消息的原武曲院院丞。
这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些骨干享用云麓人的时间与次数,不仅仅是血液,还有那间特殊房间中的淫乐。
有一条清晰记载了赵贤将一云麓女子奸淫致死的记录。
文莺看着看着,已然双目通红,牙齿咬地咯咯作响,浑身都在抖动。
至于贿赂的高官,主要是河道高官,还有贪狼院的王昇以及王皇后。
文莺惊呆了,连一国国母都参与进来,难道。。。难道?
文莺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。
翻到最后一条记录时,文莺彻底惊呆了。
上面写着,天曌三百四十年三月初五,取血于丁字辛丑号血奴,献于天子,天子饮血半升,龙颜大悦。
天子。。。天子真的也参与进来了。。。。。。
文莺的脑袋“嗡”一声,眼前一片天旋地转。
那个时间,正是自己出征在外,扫平幽泽北部三王的时候。
怪不得,怪不得,这些年来天子体弱多病,听闻已有轻微肺疾,而自己出征归还后,再见天子时,天子仿佛变了一个人,容光焕发,神采奕奕,底气十足。
这半年来,再未听说天子生病。赵贵妃死后,为填补伤痛,天子一口气纳了五名妃子入宫。这完全不像天子以往作风。
越想越觉得此事为真,文莺又忙查找那标记为丁字辛丑号云麓人的取血记录,一共取血过四次。这四次的记录皆有时间与人员之出处。
文莺忙令卢银海去找到此人,询问其取血次数以及查看伤口。
卢银海很快便回来,从伤口的愈合度与数量来看,时间、次数完全对得上。
文莺查了剩余五十八位云麓人的伤口程度与数量,与暗账中记录的完全吻合,没有一丝差错。
文莺掉了手中那本账,晃晃悠悠宛若行尸走肉,李幽澜很担心,忙叫来文莺的贴身婢女贺玲儿照顾,二人一左一右将文莺扶于床上休息。
文莺就这么呆滞着望着床幔,双目泛红,精神恍惚,不言语一个字,宛若幽魂。
直到来日晌午,文莺才从昏睡中醒来。
醒来后,文莺依旧魂不守舍,独自在庭院中呆坐,盯着那个吱呀吱呀转着的小水车发呆。
李幽澜很担忧,坐在文莺身旁,轻言道:“阿莺,你还好么?”
文莺惨笑一声,“阿姐。。。这。。。这便是我深爱的国家。。。这便是我曌国权贵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阿莺,这些权贵官员在欲望面前,豪无人性,可如今,涉及天子,可莫要冲动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天子。。。天子曾当着我的面向我承诺,绝不迫害云麓人,绝不贪恋云麓人的血液,只要发觉,杀无赦,我原本只是想端了那酒坊而已,将这些罪证摆于御案之上,可天子。。。天子也禁不住这个诱惑,皇后、天子近臣王昇,皆涉及其中,这让我如何。。。如何。。。?”
说到这里,文莺已然说不下去,开始哽咽起来。
李幽澜看着文莺那痛苦的神情,不由心疼得泛出泪花,李幽澜知道,文莺现在心如死灰,那个他最爱的国家,不惜生命效死的朝廷与天子,深深地刺痛了他,十余年征战,背负了太多伤痛与代价,换来的是什么?一个表面道德仁义,背地里黑暗卑劣,惨无人性的朝廷?此案可是涉及到了大大小小八十多位高官、一百多乡绅名流,几乎覆盖了天权一半的上层社会。
文莺流下痛苦的泪水,不断抓着自己的头发与头皮,挠出一道道深红的红痕。在那么一瞬间,文莺又想起了左权,或许左权的做法,不一定是完全错误的。
见文莺如此,李幽澜站起身来,将文莺搂于怀中,轻拍文莺道:“阿莺,难受就哭出来。。。。。。阿姐一直陪着你。”
文莺忽然感到一些暖意,三十余岁的汉子,不由如孩童般放声大哭。。。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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