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鬼令》第一章：无常拘错人。
东昌府霍九郎，平生嗜酒如命，整日醉眼惺忪。
他肩头常挂硕大酒葫芦，里头晃荡着自酿的“穿肠烧”。
这一日，他又灌得酩酊，踉跄晃悠城外，踏入荒废的山神庙。
殿内蛛网密布，供桌朽烂。
他不管不顾，扯开蒲团尘土，倚着斑驳柱子，咕咚几口酒下肚。
转眼鼾声如雷，嘴角还挂着酒渍，梦里都是新酿的酒浆香。
山神外来了两个人，其中一人说：“牛哥，冥王叫我们来取贡洒，快到了。”
那牛哥回道，“这个阴阳师还真错，知道年年孝敬冥王，咱们进去吧。”
很快，两人进入山神庙。
“牛哥，这……这儿有个醉鬼，在呼呼大睡。”
“这个是阳间人，快，控制住他，可能是偷酒贼。”
恍恍惚惚，霍九郎只觉身子一轻，像被人拎小鸡似的架了起来。
他醉眼迷离，嘟囔着挥手：“别闹……让爷再睡会儿……”
“醒醒！狗屁，你还爷呢！”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音，震得他耳膜生疼。
霍九郎勉强掀开眼皮，只见两个青面獠牙的差役立在眼前。
左边牛头人身，右边马面长耳，活脱脱戏文里的勾魂无常！
“牛……牛头马面？”霍九郎打了个酒嗝，突然乐了。
“嘿！你们这扮相……比戏班里的强多了！
是哪个富户家办白事，请你们来唱《目连救母》的？”
牛头差役牛七鼻翼翕动，猛地凑近他：
“嗯！此人身上，真有冥府贡酒‘三更倒’的香气！”
马面差役马八也狠嗅一口，惊道：“牛七哥，神案下的酒不见了！
定是这小贼偷喝了贡酒，还敢在此装疯卖傻！”
霍九郎听得不耐烦，大手一挥：“去去去！
爷喝的是自家酿的‘穿肠烧’，谁稀罕你那‘三更倒’？一股子霉味儿！”
他拍拍腰间酒葫芦，“不信？尝尝爷的！保管你俩喝了，连阎王爷的胡子都能笑歪！”
“大胆狂徒！”牛七怒喝，“吾乃勾魂使者牛七！此乃马八！
专司捉拿逃逸魂魄，以及作奸犯科之徒！
你偷喝冥府贡酒，罪大恶极，还敢狡辩？”
霍九郎这才觉出不对劲，这俩“演员”的犄角是真的，马蹄子也是真的！
可他酒劲上头，浑不畏惧，反而凑上去打量：“哟？真是阴曹地府来的？
那正好！阎君老儿……最近缺厨子不？
我最拿手醉鸡、醉蟹，保证把他那地府宴席……办得比天庭蟠桃会还热闹！”
马八气得长嘶一声，扬手就要砸他！
牛七却突然按住他，附耳低语：“且慢！
这小子身上‘三更倒’的气味正浓，定是偷酒贼无疑。
咱们先把他押回森罗殿，让阎君发落！”
说罢，两人架起霍九郎，就往阴曹地府拖。
霍九郎脚不沾地，嘴里还在嚷嚷：“哎哎！轻点！
我这葫芦里还有半坛酒呢！洒了你们赔得起吗？”
森罗殿上，阴风飕飕，鬼火幽荧。
阎君高坐宝座，面色阴沉如铁。
他见过无数亡魂，却从未见过这般满身酒气、醉醺醺还敢东张西望之辈。
“下跪何人？”阎君沉声喝问，声如洪钟。
霍九郎被推得一个趔趄，勉强站稳，醉醺醺拱手：“小人……霍九郎……
嗝……阎君老儿，您这殿……气派是气派，就是忒暗……点个灯啊……”
他打个响亮酒嗝，“对了……您这府上招厨子不？小人最拿手醉鸡、醉蟹……”
殿上群鬼哄然！
牛头马面气得脸色铁青，阎君的胡须，都抖了起来。
“大胆狂徒！”阎君拍案而起。
“本王问你，冥府失窃的‘三更倒’贡酒，可是你偷喝的？”
霍九郎这才听清，晃着脑袋辩解：“什么三更倒？老子喝的是穿肠烧！不信你问他……”
他指着牛七，“刚才在山神庙，他还闻来着！”
阎君皱眉，对身旁老判官低语：“查！速查此人阳寿几何，是否与失窃案有关！”
老判官领命，翻开生死簿细查，片刻后脸色古怪地回报：
“大王，此人阳寿未尽，尚有三十年阳寿。至于贡酒……”他顿了顿。
“据无常回报，失窃当晚，此人正在家中酿酒，许是……
酒气混杂，误打误撞沾了贡酒气息？”
阎君脸色不善，“牛七马八，过来。”
牛头马面大气不敢出，小心翼翼的挪步过来。
阎君声音低沉：“瞧你们办的好事，你们说，我该如何处置你们？”
牛头慌了，“大王，别，当时情况特殊，所以我们……”
“哼，下不为列，去，把阴阳师去年进贡的酒坛，抬过来。”
牛七马八赶紧把酒坛抬来。
“把这人的酒葫芦拿过来，你们对比一下气味。”
……“大王，这人的酒和贡洒不一样，只是气味有点类似。”
阎君一愣，这才明白，拘错人了！
他小声对牛头马面，“你们下次认真点，这样我很被动，知道吗？”
可当着众鬼的面，承认自己的勾魂使者犯了错，岂不有损威仪？
他正进退两难，老判官突然凑近：“大王息怒。
此人虽醉，形容洒脱，不惧威压。
眼下判官之位悬空，积案如山，不如……让他一试？
若他判得不公，再治罪不迟；
若判得好，也算将错就错，全了阴司颜面。”
看着晃晃悠悠的霍九郎，阎君鬼使神差点头：“也罢！
赐他判官袍服、笔墨印信！今日便署理积案！
若敢胡闹，定不轻饶！”
酒劲未散的霍九郎，糊里糊涂被套上玄黑官袍，按在冰冷判官案前。
鬼吏呈上厚厚“生死簿”。
他迷糊接过，沉甸甸压手，翻开，眯眼扫过蝇头小字。
“嗯……嗯嗯……”他煞有介事点头，醉醺醺指着簿册，吩咐牛七马八。
“这个……‘冥府第一刀’……听着就是个硬菜！给咱……来一份儿尝尝！”
牛七马八僵住。
堂下亡魂，惊得魂魄欲散！
“还有这……‘九转还魂丹’？”霍九郎咂摸着嘴。
“名字……听着下饭！甜口咸口？先……端上来！”
众鬼一脸茫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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