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静琬没有出声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处，观察着她。
突然，张庶人的哼唱停了！
她猛地回过头，浑浊双眼在黑暗中竟然能精准“锁定”沈静琬的方向！
“嘻嘻……你来啦……”她咧开嘴，露出黄黑色的牙齿，笑得诡异。
“来看我死没死？……可惜啊……还没轮到我这老货呢……”
沈静琬心中微凛，这疯妇，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糊涂。
“刚才外面，很热闹。”沈静琬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带着一丝试探。
张庶人歪着头，像个小孩子一样看着她。
“热闹？……是啊……有鬼……在跳舞呢……
穿着太监的鞋子……跳得可难看了……嘻嘻……”
太监的鞋子！沈静琬瞳孔一缩！她果然看到了！
“那鬼……长什么样子？”沈静琬追问。
“样子？”张庶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，眼神变得迷茫，随即又变得惊恐。
“看不清……看不清脸……但是……但是他身上有味道……有披香宫的味道！”
披香宫！柳贵妃的宫殿！
沈静琬心脏狂跳！
这张庶人看起来疯疯癫癫，不过这句话指向性太明确了！
那个放迷烟的太监，是柳贵妃的人！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沈静琬盯着她。
张庶人却不回答，只是又转过头，对着墙壁划拉起来，嘴里又开始哼唱。
“……冤有头，债有主……沈家的丫头……
你身上的冤气……可比我还重呢……”
沈静琬浑身一震！沈家的丫头？！她认出自己了？！
她快步上前，蹲下身，抓住张庶人枯瘦的手臂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认识我？你知道沈家的事？”
张庶人被抓住，也不挣扎，只是转过头。
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沈静琬，脸上那疯癫的表情渐渐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，混合着嘲弄怜悯和一丝恐惧的神情。
“沈大将军……多威风啊……呵呵……”她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清醒。
“可惜啊……站错了队……信错了人……”
“信错了谁？！”沈静琬急切地追问，手指不自觉地用力。
张庶人吃痛，皱了皱眉，却没有喊叫，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，断断续续地说道：
“……谁能……调动边军布防……
谁能……让密报……直接呈送御前……
谁……就在……谁身边……”
谁能调动边军布防？除了皇帝，就是……兵部？
或者是……持有特殊令牌的监军？
谁能让密报直接呈送御前？除了皇帝心腹，就是……
掌管枢密或是有直奏之权的人？
“谁就在谁身边”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？
是指陷害沈家的人，就在皇帝身边？还是指……就在她沈静琬身边？！
沈静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！
父亲被定罪的核心，正是一份所谓的“通敌密报”和边军布防图的泄露！
如果这一切是身边人构陷……
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张面孔：父亲信任的副将？朝中的盟友？还是……后宫之中，能与前朝通气的人？
柳贵妃？！她当时还只是妃位，能有如此能量？
还是……她背后另有其人？！
“是谁？！到底是谁？！”沈静琬声音颤抖，几乎是在低吼。
张庶人却仿佛耗尽了力气，眼神重新变得涣散迷离，她挣脱开沈静琬的手，重新蜷缩回稻草堆，喃喃道：
“……鬼……鬼要来了……快走……快走……别像我一样……死得不明不白……”
无论沈静琬再如何追问，她只是反复念叨着“鬼来了”、“快走”，又恢复了那副疯癫模样。
沈静琬知道，问不出更多了。
但张庶人这短暂清醒状态下透露的信息，已经足够惊心动魄！
像一把淬毒的匕首，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，也为她指明了复仇的方向！
陷害沈家的，极可能是隐藏在皇帝身边，手握大权的内鬼！
而且，可能与柳贵妃关系密切，或者，柳贵妃本身就是参与者之一！
她站起身，看着重新陷入痴傻状态的张庶人，心情复杂。
这个疯妇，恐怕并非真的完全疯了，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，或许……也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谢谢。”沈静琬低声说了一句，转身离开了西偏殿。
外面的风雪更大了，沈静琬却感觉不到冷，心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迫切的渴望。
她需要力量！需要更快地走出冷宫！
需要接触到前朝，需要查清真相！
回到自己那间破殿附近，她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运用侦查能力，仔细检查了周围，确认再无埋伏后，才从窗户爬了回去。
殿内那股甜腥味已经淡去，被寒风冲散。
她不敢大意，依旧用湿布捂着口鼻，将窗户敞开通风。
她坐在冰冷的炕上，毫无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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