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的暖阁内,炭火将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外,却化不开刘协眉宇间凝集的思虑。他刚刚批阅完马钧与贾诩联名呈上的奏报,上面详细罗列了如今帝国核心工坊的产出能力。
“月产锰钢千万斤……”刘协指尖轻轻敲击着这份象征着工业力量的文书,低声自语,“听着骇人,折算下来,也不过能铺设一百五十公里铁路罢了。”他微微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苛求,“还是太慢,太少了。”
帝国的疆域何其广袤,未来的蓝图何其宏大,这点钢铁,投入其中,不过如杯水车薪。他知道自己有些心急,技术的积累、产能的爬坡需要时间,理智告诉他,能在短短数年间达到如此水平,已是奇迹。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、渴望加速前进的紧迫感,却不断驱策着他,让他无法安于现状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山河舆图,越过中原、江淮,最终定格在了帝国的最南端——交州。交趾郡、九真郡……乃至更南边那片在地图上尚属模糊的区域。
“一年三熟……”这四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,在他心中反复回响。那是怎样的一片土地?充沛的日照,丰沛的雨水,炎热的气候,使得稻谷在那里几乎可以无休止地生长、成熟。若能将其彻底纳入掌控,充分利用其得天独厚的条件,大规模推行屯田,帝国的粮食危机将迎刃而解!那近两千万子民,将真正告别食不果腹的岁月,帝国的粮仓将前所未有的充盈!
那是一片足以奠定万世基业的膏腴之地,是解决当前困局、支撑未来扩张的钥匙。
然而,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通往这片沃土的道路上——江东,孙策。
一想到孙策,刘协的眉头便锁得更紧。陆地上,他自信麾下的百战精锐与雷霆火炮,足以横扫任何顽敌。但水战……那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战场。孙氏父子经营江东多年,舟船之利,水战之精,冠绝东南。朝廷新建的水师尚在襁褓之中,虽有几艘改良的楼船,也装备了些许火炮,但无论是规模、经验还是对长江天险乃至沿海水文的熟悉程度,都远无法与纵横江表的江东水军相比。
“蒸汽轮船……图纸虽在,真要形成战力,非一年半载之功。”刘协叹了口气。技术的代差并非万能,尤其是在需要时间积累的水军领域。他现在若贸然以水师与孙策决战,胜负就不好说了,这个时代的孙策,可不是历史上那个可能被刺客得手的孙策,现在世家是及其支持他,雄踞一方、锐气正盛的小霸王。
难道要再等一年?等到轮船下水,水师练成?刘协内心深处涌起强烈的不甘。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,杂交育种需要时间验证,铁路需要钢铁铺设,新的矿产需要勘探,更遥远的海洋与大陆在召唤……他不想将宝贵的时光耗费在与孙策、刘范无休止的边境对峙和漫长的战争准备上。
更何况无论怎么打死的都是大汉的百姓。
“必须打破这个僵局!”刘协猛地站起身,在暖阁内踱步。一个大胆,的念头,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。
他走到御案前,铺开两张特制的明黄色绢帛,取过朱笔,略一沉吟,便开始奋笔疾书。笔走龙蛇,言辞恳切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。
致吴王孙策:
“朕闻古之贤君,必使四海宾服,天下归心。今朕承继大统,扫除奸佞,廓清寰宇,冀、青底定,胡羌慑服,丝路再通,万国来朝。然东南之地,犹有兵戈,江淮之间,烽燧未息。每念及此,朕心恻然。
吴王孙策,少年英杰,勇略冠世,据有江东,本为汉臣。往者各有因由,致有嫌隙。然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。岂忍因一人之念,而使江南百姓久罹战火,父失其子,妻丧其夫?
朕膺天命,抚有万方,愿效光武推心置腹之故事。特此诏书,邀吴王轻车简从,赴长安一叙。朕愿指洛水为誓,于尔在长安期间,必以王礼相待,保尔及随行众人安然无虞,绝不行羁押、加害之事。宫中典籍、武库新械,亦可容尔观览,以显朕之诚意。
此会,非为迫降,乃为共商天下苍生之福祉,江南万民之休戚。是战是和,还是共扶汉室,皆可面陈朕前,坦诚议之。若吴王心存疑虑,不敢前来,则朕亦知吴王之心,他日王师东下,勿谓朕言之不预也。
社稷安危,系于一言。望吴王慎思之,明断之。”
致蜀王刘范:
“皇叔(按宗谱,刘协可称刘范为皇叔)亲鉴:朕自登基以来,内惩国贼,外御不臣,幸赖祖宗之灵,将士用命,始有今日之中兴气象。然西蜀之地,山水相连,本为汉土;皇叔血脉,亦出景帝,实乃宗亲。奈何僭号自立,致使兄弟阋墙。
今河北已平,青徐靖晏,朝廷甲兵之利,皇叔当有耳闻。火炮雷鸣,坚城齑粉;铁骑如风,所向披靡。然朕每思皇叔乃汉室宗亲,不忍遽加刀兵,使蜀中锦绣山河,尽付焦土;使刘氏子孙,喋血阶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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