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室殿内,炭火烧得正旺,驱散了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凛冽寒意。刘协独立于那幅巨大的山河舆图前,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,越过千山万水,落在了帝国腹地那些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——那里生长着一种看似普通却蕴含无限可能的树木。
他深知,真正的国力腾飞,绝非仅凭一两件犀利的武器就能实现。“高压蒸汽机……”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汇,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。这才是决定性的力量,是开启工业时代大门,让火车奔腾、轮船远航的钥匙,是能让炼铁、造纸、开采、运输、纺织等各行各业生产效率呈指数级爆发的真正引擎!
智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蓝图,也标注出了最关键的障碍。有了详细的图纸,集合马钧、欧大匠等顶尖大匠,高压蒸汽机的研发乐观估计也需要六到十二个月。但这有一个前提——必须解决气缸密封、阀门管道等关键部位的密闭性问题。没有一种兼具弹性、密封性和耐久度的材料,高压蒸汽带来的将是可怕的泄漏甚至爆炸,而非澎湃的动力。
“杜仲……”刘协的眉头渐渐舒展,这个在中原大地随处可见的树种,此刻却成了突破技术瓶颈的关键。杜仲树皮中富含的胶质,正是解决密封问题的绝佳材料。
想到此处,他不再犹豫,意识沉入深处,与那神秘的智能进行沟通。
“兑换杜仲树详细图谱、形态特征、生长环境、取胶方法。”
“兑换橡胶加工全流程。”
海量的、极其精细的信息流涌入刘协的脑海,包括杜仲树的每一片叶子形状、树皮特征、(主要存在于树皮、根皮、叶片和果实),以及后续每一道工序的关键参数和注意事项:胶液收集→凝固→凝块洗涤→压片或造粒→干燥→硫化。甚至包括如何搭建简易的熏房以加速干燥并初步防止氧化。
他快步回到御案前,铺开数张上好的白纸,提起特制的炭笔,运笔如飞。不再是之前勾勒火炮、炸药包时的简略示意图,而是极其工整、精确的分解图注和文字说明。他先绘制了杜仲树的全貌与局部特征图,标注了关键识别要点。接着,是取胶工具的样式与使用手法。然后,是加工流程图:从收集胶液到凝固、析出凝块,再到清洗、压延成片、悬挂晾晒或熏干,最后是与硫磺混合加热硫化定型的步骤。每一环节都有详细的配比、温度、时间要求说明。
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,刘协才放下炭笔,轻轻吹干墨迹。看着这叠足以在这个时代掀起另一场材料革命的技术文档,他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文和!”他沉声唤道。
贾诩应声而入:“陛下。”
“此物,名为,乃关乎国运之重器,尤对未来高压蒸汽机之成败,起着决定性作用。”刘协将厚厚一叠图纸递给贾诩,神色无比郑重,“你即刻亲自督办,选址,建立一座高度保密的小型工坊,按此图所示,准备好所有提及的材料——压延工具、硫化所需之硫磺。朕给你六个月时间,必须将此工坊建立起来!期间若遇难题,可直接禀报于朕。”
贾诩双手接过图纸,虽不明所以,但见天子如此重视,心知此事千系重大,肃然应道:“老臣领旨!必亲自督促,绝密进行,按期完成!”
贾诩带着图纸匆匆离去后,刘协略作沉吟,再次吩咐内侍:“传糜芳,还有甄家在长安的主事人,即刻觐见。”
约莫半个时辰后,糜芳与一位身着锦袍、眼神精明、年约四旬的甄家管事甄平一同来到殿内。
“参见陛下!”二人恭敬行礼。
“平身。”刘协目光扫过二人,直接切入主题,“朕有一项紧要事务,需借助你两家之力。”
糜芳与甄平立刻精神一振,躬身道:“请陛下吩咐!”
“朕欲寻一物,名为。”刘协说着,将早已准备好的、描绘着杜仲树形态和取胶场景的另外几张简图递给二人,“此物取自杜仲树皮,割开树皮后会流出白色胶液。你两家,立刻动用一切商路人手,前往各州山林,寻找杜仲树,采集此胶液,或设法将其凝固成块,运送回长安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了一个让糜芳和甄平呼吸瞬间急促的价格:“朝廷将以每斤一千钱之价,不限量收购此物!”
“一千钱……一斤?”糜芳失声惊呼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这价格,堪比等重的白银!甄平也是瞳孔猛缩,心脏狂跳。
“不错,一千钱一斤。”刘协肯定地点头,“这还只是开始。朕要你们不仅在野外搜寻,更要组织当地百姓,在官府划定的区域内广为种植此树!朝廷承诺,未来所产之橡胶,只要符合标准,一律高价收购!”
他看着两人因震惊和狂喜而微微涨红的脸,特别强调:“但有一条必须谨记——采胶种树,皆需在官府规定之地进行,不得滥伐山林,破坏生态。朕已命各州刺史划定专门区域,供杜仲树种植采胶之用。”
“臣(小人)明白!定当遵循朝廷规制,绝不破坏山林。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“很好。”刘协满意地点头,“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第一批橡胶,哪怕是几百斤,也必须给朕运到长安!此事若办成,你两家便是为大汉立下了不世之功,将来的盐、纸、琉璃等专营之权,朕会优先考虑!”
糜芳与甄平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决心。天子给出了无法拒绝的价格和承诺,此事再难,也必须办成!
“臣(小人)遵旨!定竭尽所能,七月内,必为陛下取回此!”两人齐声应诺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很好,去吧,细节可与文和沟通,相关图样他会提供副本。记住取胶时间与方法,不可过度采割损坏树木。此物每年都可进行取胶,但需遵循时令,待树木休养生息。切记,此事机密,不得外泄!”刘协挥了挥手。
“臣(小人)明白!”糜芳和甄平再拜,随即怀揣着巨大的兴奋与紧迫感,躬身退出了宣室殿。
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刘协缓缓坐回龙椅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。“橡胶……工业之血……但愿一切顺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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