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室殿内,山呼海啸般的“臣等愿追随陛下,万死不辞!”之声渐渐平息,那四句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的宏愿仍在梁柱间萦绕,激荡着在场许多人的胸怀。
刘协端坐御座,目光沉静地接受着众人的朝拜,心中却如明镜般清楚。这番慷慨陈词,对那些历经数朝、思想已然固化的老臣,如杨彪、王允,乃至心存家族创伤的蒯良、蒯越而言,或许更多是迫于形势的顺从,内心深处未必真正认同。但对于这些血气方刚、尚未被官场沉浮磨平棱角的年轻一代,其感染力无疑是巨大的。他们心中有理想,有热血,更容易被这种超越阶级、旨在开创万世太平的宏大叙事所打动,也必将成为他推行新政最为锐利的先锋。
群臣依序躬身退出大殿,各自怀揣着复杂难言的心绪,或激动,或彷徨,或算计,消失在宫门之外。然而,却有两人并未随众离去,依旧垂首恭立于殿柱之旁,显得有几分突兀。
刘协目光微转,落在此二人身上,正是荆州牧刘表之侄刘磐,以及益州牧刘焉之子刘璋。
“你二人还有何事?”刘协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。
刘磐闻言,立刻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:“陛下,臣有密信上呈!此乃长沙庞士元(庞统)托臣面呈陛下之亲笔函!”
一旁侍立的内侍连忙上前,接过书信,检查无误后,恭敬地递到御案之上。
刘协拆开火漆,展开信笺,快速浏览起来。信中,庞统以精炼而恳切的文笔,详细阐述了刘磐担任长沙太守以来的困境。言其性情刚直,勇武有余,然于民政琐务、钱粮刑名之事,实非所长,以致郡内政务多有积压,虽得郡丞竭力辅佐,亦感力不从心。
庞统委婉地指出,刘磐将军乃冲锋陷阵之良将,使其困守案牍,犹如骏马羁于槽枥,非但其才难展,亦于地方治理无益。
刘协看完,将信轻轻放下,抬眼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刘磐,只见他虽低着头,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肩背,无不透露出内心的期盼与紧张。
“庞士元在信中,可是说你不愿做这长沙太守了?”刘协语气平和地问道。
刘磐抬头:“陛下明鉴!臣……臣是个粗人,让我带兵打仗,攻城略地,绝无二话!可这治理郡县,每日对着那些文书账册、邻里纠纷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头疼得紧!庞士元才华远胜于我,臣占着这位子,心中有愧!恳请陛下收回成命,允臣回军中效力,哪怕为一小卒,亦甘之如饴!”
他这番话说的急切而坦诚,毫无文饰,恰恰印证了庞统信中所言非虚。
刘协略一沉吟,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,已然有了决断。他目光扫向悬挂于侧的巨幅舆图,在荆州南郡的位置稍稍停留,随即开口道:“既然你志在军旅,朕便成全你。长沙太守之职,暂时由庞统代理。你嘛……就去南郡吧。”
刘磐闻言,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。
刘协继续道:“朕任命你为南郡都尉,掌管南郡所有部曲兵马。你的职责,便是整训军备,护卫好荆州牧刘表的安全,确保南郡乃至荆州核心地带之安宁,可能做到?”
“能!臣一定能!谢陛下隆恩!陛下万岁!”刘磐几乎是吼着应承下来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南郡都尉,掌一郡兵权,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职位!而且陛下将护卫叔父(刘表)的重任交给他,这是何等的信任!
“嗯,”刘协微微颔首,语气却加重了几分,“如今新政推行,天下未靖,荆州地处要冲,难免有人心怀叵测,或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。你到任之后,除了练兵护卫,亦需留意地方动向。可能还有很多人不理解朝廷的政令,借此,回去好好宣扬一下朕今日之言,要让将士们明白,他们为何而战!”
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刘磐,意有所指地补充道:“尤其是江防水军,乃荆州屏障,务必牢牢掌控,确保其听令于朝廷,听令于朕。绝不容有任何疏漏,或被宵小之辈暗中操纵。”
刘磐性情直率,肃然应命:“臣谨记陛下教诲!必不负圣望,定将南郡兵马,尤其是江防水师,整治得如铁桶一般,唯陛下马首是瞻!”
“好,你去吧。”刘协挥了挥手。
“诺!臣告退!”刘磐再次叩首,随即起身,迈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,兴高采烈地退出了宣室殿。他边走边想,天子还是爱他的,知道他擅长什么,想要什么,说给调动就调动了,而且委以如此重任!他定要干出一番事业,不负陛下今日知遇之恩!
殿内,此刻只剩下依旧垂首恭立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刘璋。
刘协将目光转向他,这位历史上接替刘焉、却因“暗弱”而丢失了益州基业的刘季玉。如今,他的命运已然改变。刘焉的长子刘范、次子刘诞并未死于李傕郭汜之手,而是安然返回了益州,并且在刘焉病故后,在赵韪等本土豪强的拥立下,刘范竟直接在成都称帝,打出了“建安”的旗号,与长安朝廷分庭抗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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