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下过,范闲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第一个,也可能是唯一一个,随身携带“鬼魂挂件”的江湖郎中。
他依旧在江南各处流窜摆摊,只是地点换得更勤了——主要是怕在一个地方待久了,被人发现他总对着空气嘀嘀咕咕。生意嘛,还是半死不活,勉强饿不死。毕竟,有只鬼天天在背后“盯着”,他给人看诊开方时,手都不敢太抖,生怕一个不好,又造下什么孽债,到时候身边再多一个“挂件”,他可真是吃不消了。
萧决很安静,大部分时间只是飘在他身后,像个沉默的影子。范闲渐渐也摸索出点规律,这鬼公子似乎对那本《范氏祖传医典》有种执念,每当范闲拿出书翻看(主要是为了维持他“神医”的人设),萧决就会飘近一些,空洞的眼神落在那些发黄的书页上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范闲试过跟他商量:“萧公子,您看,这书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要不您给指点指点?”他想着,万一这鬼生前是个博学之士,能看出这破书的谬误,他也好改进改进…虽然让一个被他治死的鬼来指点医术,听起来怎么都像个地狱笑话。
萧决只是看着书,不说话。
范闲只好放弃。
他也试过打听北边那个小县城首富萧家后续的消息,但音讯渺茫。只隐约听说萧家独子病逝后,举家哀痛,似乎搬离了原籍,不知去向。这消息让范闲心里更沉了几分,最后一点“送鬼回家”的指望也落空了。
一人一鬼就这么诡异地“相依为命”。
直到有一天,范闲在一个小镇上,碰上个急症。是个七八岁的孩童,吃错了东西,肚子绞痛,呕吐不止,小脸煞白,浑身冷汗。孩子的爹娘急得团团转,镇上的大夫看了直摇头,说怕是肠子出了问题,没得救了。
范闲当时正好路过,被那家人的哭声引了过去。他本不想管,这症状听起来就凶险,他那半吊子医术,搞不好又要背上一条人命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看了一眼飘在身后的萧决。
萧决也正“看”着那痛苦抽搐的孩子,空茫的眼神似乎…动了动?范闲说不清那是什么,不是怜悯,也不是焦急,更像是一种…极淡的涟漪,在他那死寂的眼底一闪而过。
鬼使神差地,范闲停下了脚步。
他挤开人群,蹲下身,装模作样地给孩子把脉,心里慌得不行。他飞快地回忆着那本破医典,上面似乎提到过类似症状…用什么来着?对了,好像是…芍药甘草汤?缓急止痛?
可那方子…他记得旁边有个小字批注,是他爷爷的爷爷写的,说此方需佐以金针,刺某几个穴位导气,否则药力难达,尤其对小儿…
金针?他哪有那本事!
范闲额头冒汗,手都在抖。他几乎想立刻站起来说“没救了,准备后事吧”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一股极其冰寒的气息,从他背后蔓延过来,不是针对他,而是缓缓笼罩了地上的孩子。
范闲猛地扭头。
萧决不知何时飘到了他身侧,离那孩子很近。他半透明的手指,正虚虚地,点在孩子腹部的一个位置。然后,手指移动,又点了另一个位置。
范闲瞪大了眼睛。
那是…医典上提到,需要金针刺入的穴位!
他心脏狂跳,来不及细想这鬼是怎么知道的,也顾不上暴露风险,猛地抓住旁边一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汉子:“快!去找芍药、甘草!按我说的分量煎来!快!”
药很快煎好,范闲扶着孩子,一点点灌了下去。整个过程,萧决就飘在旁边,手指虚点在孩子身上几个穴位,一动不动。
药灌下去没多久,奇迹般地,孩子的抽搐渐渐停了,煞白的小脸恢复了一点血色,虽然还虚弱,但显然那要命的绞痛过去了。
孩子的爹娘喜极而泣,对着范闲千恩万谢,硬塞给他一小袋铜钱。
范闲拿着那袋还带着人家体温的铜钱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回头,看向萧决。
萧决已经飘回了原来的位置,依旧安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范闲的幻觉。但范闲清晰地记得那冰寒气息的指引,和那精准点出的穴位。
那天晚上,范闲破天荒地买了两个肉包子,还买了一小包饴糖。他坐在破客栈的房间里,把肉包子吃掉,然后把那包饴糖放在桌子上,推到飘在对面“坐”着的萧决面前。
“咳…萧公子,”范闲有些不自在地开口,“今天…多谢了。”
萧决的视线落在饴糖上,没动。
范闲挠挠头:“虽然您可能不用吃…但,意思一下。甜的,不苦。”
萧决抬起眼,看了看范闲,又看了看糖。半晌,他伸出手,那半透明的手指在糖包上方轻轻拂过,并没有触碰到实物。
然后,他收回手,对着范闲,极其缓慢地,点了一下头。
范闲愣住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,从这个鬼魂空洞的脸上,捕捉到一丝类似“回应”的迹象。
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,有点酸,有点涩,还有点…难以言喻的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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