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：第一次工作对话
“早上的风，确实很适合观察波浪的形态。”
这句话像一句神秘的咒语，在林薇的脑海里盘旋了整个晚上。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，试图解读这句话背后的含义，以及顾夜白说这句话时的神情——平静无波，却又仿佛暗流涌动。
他看到了她在湖边写生。
他记得。
他甚至特意提了出来。
这已经远远超出了“总策划对组员工作”的范畴。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攫住了她，像一只无意间闯入禁地的小鹿，既为窥见了秘密而心惊，又为可能面临的后果而胆怯。
第二天，林薇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去了教室。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，连赵暖暖都看出了她的异常。
“薇薇，你没事吧？脸色这么差，昨晚没睡好？”
“没……就是设计稿有点卡壳。”林薇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。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关于湖边写生被撞破的事，那像是一个只属于她和顾夜白之间的、危险的秘密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林薇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改设计稿上。她按照文件夹里的要求，仔细调整色彩参数，将草图精细化为矢量图。她必须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，否则那个清冷的身影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话，会把她逼疯。
周四晚上，她终于完成了所有修改，将最终版的源文件打包，准备发给李薇部长。她打开邮箱，仔细核对着收件人地址，生怕出一丝差错。
确认无误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点击了“发送”。
看着“发送成功”的提示框弹出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。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，显示收到一条新短信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【源文件已收到，色彩参数第3项RGB值有误，应为(45,78,120)。请核对后重新发送。发件人：顾夜白。】
林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，呼吸骤然停止。
顾夜白？
他怎么会有她的手机号？
而且……他亲自在核对她的文件？还指出了如此细微的错误？
那个RGB值，她确实是按照色卡手动输入的，可能不小心输错了一位数字。这么微小的瑕疵，连她自己反复检查时都没发现，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？
震惊、窘迫、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，混杂在一起，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赶紧重新打开软件，核对了色值，果然是自己输错了。她修正了错误，重新生成了文件。
然后，她对着手机屏幕，陷入了巨大的难题。
她要不要……直接回复他的短信？
这算是……工作沟通吧？毕竟他是指出了文件中的错误。可是，直接发短信给他……感觉好奇怪，好正式，也好……亲密？
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。这将是第一次，在非意外、非公共场合下的，一对一的、明确指向的交流。
她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颤抖着手指，在回复框里输入：
【顾学长您好，文件已重新修改发送，麻烦您再核对一下。谢谢提醒。林薇。】
她反复检查了措辞，确保足够礼貌和公事公办，然后眼睛一闭，按下了发送键。
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，她的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。
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，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。他会回复吗？他会说什么？会不会觉得她太冒失？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，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时，屏幕再次亮了起来。
【嗯。】
只有一个字。
连标点符号都没有。
冰冷，简洁，符合他一贯的风格。
可林薇看着那个孤零零的“嗯”字，紧绷的神经却奇异地松弛了下来，甚至……有一丝极其微小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失落？
就这样？
没有别的了？
她看着那条短信，鬼使神差地，没有立刻关闭对话框。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，她又小心翼翼地输入了一行字：
【学长，请问……我的手机号，是李薇学姐给您的吗？】
这个问题有些逾越，带着试探的意味。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，想要撤回，却已经来不及。
这一次，回复来得很快。
【志愿者联络表。】
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五个字。
原来如此。林薇恍然，志愿者报名时确实填写了详细的联系方式。所以，他是在联络表上找到她的号码的。一切都有合理解释，并非她想象中的……特殊。
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、不切实际的幻想，再次被现实轻轻掐灭。
她看着那个冰冷的对话框，正准备关掉手机，对方的名字下方，突然显示“正在输入…”。
林薇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。
他还要说什么？
“正在输入…”的提示闪烁了几下，又消失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再次出现，然后又消失。
如此反复了两三次。
他……在犹豫？
这个发现让林薇的心跳再次失控。顾夜白那样的人，也会有犹豫不决、不知该如何措辞的时候？
最终，一条新的信息跳了出来。
【早点休息。】
林薇愣住了。
早点休息？
这……算什么？
关心？还是只是基于“总策划”身份，对熬夜工作的组员一句程式化的客套？
她盯着那四个字，反复咀嚼，却品不出任何多余的味道。
她手指颤抖着，输入了“谢谢学长，您也早点休息”，却在按下发送前，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。
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她怕自己的回应会显得自作多情。
也怕……不回应会显得没有礼貌。
就在她纠结万分之时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
对话，停留在了他那边发出的“早点休息”四个字上。
没有她的回复。
仿佛一场无声的博弈，在她尚未理清规则之前，就已悄然结束。
林薇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。夜晚的校园静谧安宁，远处图书馆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。
她看着那条孤零零的、由他终结的短信对话，心里充满了比之前更加浓重的困惑。
顾夜白，
你究竟，
是一个怎样矛盾的存在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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