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秋燕深吸一口气，以为今日最难堪的场面已然熬过，如今只剩最后一桌，咬咬牙便能彻底解脱。
她挽着陈立业，强撑起笑容走向那最让她如坐针毡的一桌。
钟瑞和周雅雯见状，礼貌地一同起身。
周雅雯孕肚已显，杯中盛的是澄澈的橙汁。
陈立业脸上挤出近乎谄媚的笑容，恭维道：“钟处长，周老板，二位真是郎才女貌，佳偶天成。周老板这气色真好，一看就是有福气的。”
他话语热络，心底却翻涌着难以启齿的酸涩。
他不敢泄露半分对钟瑞短短时间内便升任处长的嫉妒，更不敢暴露自己对他娶了如此一位家境优渥、自身又能干的妻子的艳羡。
过往那些算计与得罪，此刻都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
胜负早已分明，他这个输家，除了俯首称臣、说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话，还能如何？
这杯敬酒，入口竟是前所未有的苦涩。
陈刘二人僵硬地转过身子，面向刘秋燕那几位“好友”。
方才离开的高颧骨女人已匆匆返回，与另外几位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她们心底或许各有想法，甚至带着看戏的嘲弄，但面上却瞬间堆满了看似真挚的祝福：
“秋燕，立业，恭喜恭喜！往后就是一家人了，好好过日子！”
“祝你们白头偕老，永结同心！”
“就是，往前看，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的！”
听着这些熟悉的恭维，刘秋燕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些许，仿佛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。
她正想扯扯陈立业的衣袖，让他也打起精神应付几句，一抬眼，却见他心思早已飘远，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某个方向。
他几乎是机械地、敷衍地与那几位姐妹碰了碰杯，随即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脚步有些急促地、径直朝着江秀梅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刘秋燕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。
江秀梅从容起身，姿态落落大方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，既不显热络也不至失礼。
她目光掠过面色复杂的陈立业，最终落在精心打扮的刘秋燕身上。
看着这个曾与自己相交、如今却以这般姿态出现在前夫身边的女人，心头涌起的与其说是恨意，倒更像是一丝混杂着鄙夷的怜悯。
也罢。她举杯，声音清朗：“秋燕，恭喜。”
这句道贺，是给那段同乡之谊的终章，也是与过往种种恩怨的了断。
她越来越明白，自己的时间和情绪都弥足珍贵，不该再为不相干的人耗费分毫。今日饮下这杯酒，便是与前半生郑重告别。
江秀梅的坦然姿态落在刘秋燕眼中，却全然变了味。
她死死盯着江秀梅身旁儒雅沉稳、事业有成的吴老板，又瞥见江秀梅保养得宜的侧脸，心头那点嫉恨几乎要烧穿理智。
什么云淡风轻，不过是攀上了高枝，才有底气在这里装大度！
她勉强扯出个笑，从牙缝里挤出“谢谢”二字，眼底却藏不住那点不屑。
陈立业见江秀梅自始至终连眼风都未扫向他，心头憋闷，又碍于吴老板和满堂宾客不好发作，只得转向一旁神色郁郁的陈小雨，摆出慈父姿态：“小雨，往后要好好听妈妈的话，照顾好妈妈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吴老板一眼，“外人……我终究放心不下。”
这话里的惺惺作态让江秀梅险些冷笑出声。
不等她开口，陈小雨已嗤笑一声，清脆的嗓音在寂静的宴厅里格外清晰：“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？说得跟你以前照顾过我妈似的。不都是我妈伺候你？”
满堂宾客虽佯装用餐，实则个个竖着耳朵。
此言一出，许多宾客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，脸上带着嘲意。
有定力不足的，当场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女儿这句心直口快的抢白，正说中了江秀梅心中所想。
她欣慰地轻抚女儿肩头，丝毫没有替前夫解围的意思，任凭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涨红了脸。
这时候被当众戳穿陈立业从不懂照顾人，刘秋燕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不得不强笑着替他打圆场：“男人嘛，总归是需要调教的。现在立业在家还是很会体贴人，知道替我分担的。”
说完，她还亲昵地用胳膊碰了碰陈立业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追问道：“是吧，立业？”
有刘秋燕这般替他说话，陈立业那快要丢尽的面子总算挽回了几分，连忙点头附和。
这是在暗示江秀梅不会管教男人，这才让陈立业那么对她的。
一直默默跟在刘秋燕身后，充当类似伴娘角色的舒婷婷，看着自己母亲和这位继父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，处处被动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她眸色微沉，随即抬眸时已换上一副温柔又带着关切的神情，对着江秀梅母女轻声细语地说道：
“我觉得立业爸爸待我非常好，我们相处得也很融洽，我想，正是因为他和我妈妈彼此合适，懂得互相体谅，才会决定再次走进婚姻的殿堂，组建新的家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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