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……杀！”沙哑的嘶吼，仿佛被粗粝的砂石磨过，从金凡的齿缝中挤出。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冰冷刺骨的地面挣扎爬起，目光所及，皆是惨状。不远处，是师兄玄青僵硬的身躯，他昔日抚琴的手，此刻徒劳地凝固在半空，似乎还在竭力推开什么；再远处，师父素雅的衣袍，已被鲜血浸透，撕裂成褴褛的破布……金凡伸出手，指尖剧烈地颤抖着，却连一丝熟悉的温度也无法触及。
窒息感如影随形。每一次吸气，都有混合着尘土与甜腥血气的空气灌入肺腑，灼烧着他的喉咙。胸中翻涌的早已不是泪水，而是一股滚烫得足以焚尽五脏六腑的岩浆——那是恨！是淬炼了所有绝望与痛苦，凝聚成的最锋锐、最狠毒的棱刺，贯穿他的神魂！
“——吼！”一声悲痛欲绝的咆哮，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悲鸣，撕裂了这片血红的穹窿。
滔天杀意骤然爆发！如无形的鬼爪，狠狠攫住他的心脏，碾榨出沸腾的狂血。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失去了色彩与细节，只剩下那些手持利刃、屠戮同门的模糊人形轮廓。金凡的整个世界轰然坍缩，所有的感官与意识，都被这一个猩红的“杀”字靶心所吸噬。敌人的剑尖，已近在咫尺！他唯一能做的，似乎只剩下攥紧泥土中最后一块碎石——这无疑是徒劳的挣扎，死亡已如影随形。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周遭沸腾的杀伐声、喷溅的温热鲜血、敌人狰狞狂笑的面目……所有一切，骤然如水中倒影般扭曲、模糊，最终彻底消融！仿佛被投入了另一重更深沉的幻影深潭。
唯有一幅景象，穿透了他狂怒的魔障，直抵意识最核心、最柔软也最幽暗的地方：
是她！
是孟灵！
她那纤瘦的身躯，被人猛地掼撞在冰冷的石柱上，骨骼碎裂的轻响，清晰得盖过了周遭的喊杀声。少女樱唇中喷薄而出的猩红血雾，瞬间弥漫了他的整个视野，那是此刻这黑白世界里，唯一的、浓稠得令人心悸的色彩，带着足以摧毁一切心神的力量——
轰！
金凡心中那座由仇恨与绝望熔铸的长矛，轰然碎裂，化为齑粉！那瞬间灼穿心脏的剧痛，并非源于幻境对过往的残酷复刻，而是一种远比死亡更可怕的预判——他，竟可能永远失去那个曾在他生命中点燃温暖微光的小姑娘？
指尖，无意间碰触到一丝细微却真实的温热。那是藏在他破损脏污的道袍内襟之下，出发前，他珍重系在怀中的那枚护心玉佩！那是他们之间，无声的契约与羁绊。
“孟灵……”他在意识的最深处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唤，心魂仿佛都被这两个字撕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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