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清晨的伦敦还裹在薄雾里,市政厅的青铜门环已被擦得锃亮。
乔治站在后台侧门,望着穿粗布工装的码头工、系靛蓝围裙的面包店主、戴圆框眼镜的女学生鱼贯而入,每个人掌心都捏着两枚硬币——新币泛着冷白的光,旧金币则像被岁月吻过的琥珀。
“詹尼在调试熔炉。”埃默里从走廊那头跑来,礼帽歪在耳边,“《泰晤士报》那个总说我们是杂耍班子的老记者,刚才扛着相机往第一排钻,被我手下的小子绊了鞋跟——”他突然噤声,顺着乔治的目光看向观众席。
最前排坐着位白发老人,袖口沾着油墨,正是《每日邮报》那位曾追问“差额由谁承担”的女记者。
“她来了。”乔治低笑,指节轻叩门框,“说明我们的‘马戏’,有人想看真章。”
大厅里突然响起骚动。
詹尼踩着木阶上台,浅灰套装的袖口别着康罗伊家的银橡叶胸针——那是乔治今早塞进她手心里的。
她抬手示意,扩音器里的电流声让全场静了一瞬。
“第一组实验,酸液。”她身后的助手捧来透明玻璃箱,十枚新币叮当作响落进去。
观众席传来抽气声——酸性液体刚漫过硬币,边缘就腾起细密的气泡,原本锃亮的表面开始斑驳,露出底下暗哑的铜色。
“这是市面流通的‘标准英镑’。”詹尼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银铃,“根据造币局公告,含银量应占九成。”她举起镊子夹出一枚,硬币边缘已被腐蚀出锯齿状缺口,“但实际析出的非贵金属,占比超过三成。”
后排有个穿灯芯绒外套的男人猛拍椅背:“那我上个月用这破钱给女儿买的新鞋,算我多付了三成?”
“第二组,X射线。”詹尼没接话,只是点头。
助手推来台黑黢黢的仪器,屏幕上跳出两枚硬币的透视图——旧金币的截面像紧实的蜂窝,新币却布满蜘蛛网状的空隙。
“为了降低成本,他们用了压模次数超限的模具。”她指尖点在空隙处,“这些暗纹会在三个月内让硬币减重百分之五,而银行仍按原面值收储。”
台下突然炸开一片议论。
埃默里混在听众里,冲第三排使了个眼色。
穿铁路制服的小伙子立刻站起来,嗓门盖过嗡嗡声:“我兄弟在利物浦码头搬货,上个月工资全是这种新币!现在去买面包,老板娘说新币要加两个才抵旧币一个——”
“第三组,振动测试。”詹尼提高声音,盖过骚动。
振动台启动的嗡鸣里,两枚硬币开始震颤。
旧金币稳稳立着,新币边缘却渐渐泛白,“当你们的硬币在口袋里和钥匙摩擦,在收银台被反复堆叠,这些裂纹会变成缺口。”她突然按下停止键,用镊子夹起新币——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鹰徽左眼延伸到女王王冠,“一年后,它连面值的六成重量都剩不下。”
大厅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。
乔治从后台走上台,经过詹尼身边时,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橙花香——那是他送的格拉斯玫瑰精油混的。
“各位手里都有新旧两枚硬币。”他举起旧金币,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金线,“这枚在1847年铸造,含纯金2.32克,今天仍能在任何银行兑换等值黄金。”他转向新币,指腹摩挲着那道裂痕,“而这枚,”他提高音量,“含纯金1.6克,却标着同样的面值。”
“那差额由谁承担?”台下突然响起那个女记者的声音。
乔治望着她发亮的眼睛,想起三天前黄昏自己说过的话。
“是每个把硬币放进储蓄罐的母亲,”他重复,“是每个用硬币付房租的工人,是我们所有人的存款。”他伸手请起前排的老会计,“这位先生的公司收到两千枚新币退税,银行按面值入账——但如果现在把这些硬币熔了,得到的黄金只够付七成的账。”
熔炉的火舌舔着坩埚时,老会计的手在抖。
他盯着熔液冷却后的金属块,称重仪显示0.87克的数字时,突然捂住脸。
“原来不是我们记错了账……”他的呜咽混着观众席的抽噎,像块石头砸进静潭。
“所以问题从来不是硬币本身。”乔治按住老会计的肩,声音放得很轻,“是有人用我们的信任,铸了座空壳的塔。”
后台监控室里,亨利的钢笔在纸页上划出深痕。
他盯着墙上并排的十三块屏幕,每块都跳动着实时抓取的社交媒体关键词:“欺诈”“造币局”“康罗伊”。
突然,最右边的屏幕闪过一串IP地址——全部来自马耳他,发布内容如出一辙:“康罗伊煽动民众,意图颠覆金融秩序”。
他捏紧钢笔,笔尖在“马耳他”三个字上戳出个洞。
通讯器在此时响起,是乔治的声音:“结束了?”
亨利望着屏幕上突然暴涨的“真相”“查账”词条,又看了眼那串来自地中海的恶意,喉结动了动:“快了。”亨利的钢笔尖在“马耳他”三个字上戳出的洞正渗出墨渍,像块溃烂的伤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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