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晨雾未散时,乔治·康罗伊已站在英国标准协会附属会议室的橡木门前。
黄铜门环上还凝着夜露,他伸手触碰时,凉意顺着指节爬进袖口——像极了十四岁那年在哈罗公学,被高年级生按在结霜的喷泉池底时的触感。
但此刻他的呼吸平稳,西装马甲下的怀表贴着心口,父亲临终前的温度隔着二十年光阴,仍在发烫。
推开门的瞬间,松木香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。
五位委员正低头翻看文件,银匙碰撞瓷杯的轻响里,海军部代表坎贝尔勋爵的单片眼镜闪了闪,像只警觉的猫眼。
乔治没有走向主位,而是绕到长桌末端,将怀表轻轻搁在胡桃木桌面上。
表面蚀刻的拉丁文在晨光里泛着暗金:“时间审判沉默者”。
“康罗伊爵士?”主席曼斯菲尔德子爵轻咳一声,羽毛笔在议程本上划出折痕,“我们已确认委员会章程……”
“章程是纸,”乔治打断他,指尖叩了叩怀表,“但这里有颗心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钢针穿透棉絮,“诸位今日审议的,不只是一个委员会的成立,而是一个问题:当技术剥夺了人的判断,谁来承担错误的代价?”
会议室后排传来纸张翻动声。
乔治转身,示意助手播放修复录音。
电流杂音里,先传来蒸汽轮机的嗡鸣,接着是轮机长略带嘶哑的低语:“系统显示正常……可我听着不对。”然后是金属撕裂的尖啸,爆炸的轰鸣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坎贝尔勋爵的单片眼镜“当啷”掉在文件上。
乔治弯腰拾起,镜片里映出他微扬的嘴角:“1853年‘主权号’爆炸,死了73人。调查结论是‘差分机故障导致压力值误判’——但没人问过那个轮机长,他最后那声‘不对’,有没有人听。”
曼斯菲尔德子爵的喉结动了动,钢笔在“技术监督”四个字上戳出个洞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如果那天有个‘伦理监护委员会’,能让他停下按钮,”乔治的手指抚过怀表表盘,“这枚表还会走完下一圈吗?”
会场陷入死寂。
海军部的年轻秘书突然起身,椅子刮擦地面的声响惊得鸽群从窗外掠过。
乔治看着他红着眼眶坐下,又看着坎贝尔勋爵用丝帕擦拭单片眼镜时微微发颤的手背——这比任何点头都有力。
此时詹尼·威尔逊正站在南安普顿港务局的档案库里,海风从半开的气窗灌进来,掀起她笔记本的扉页。
评审团的三方代表围坐在松木桌前,海军人事处的霍克上校刚用红笔圈掉两个名字:“民间技师?连皇家工程学院的结业证都没有,拿什么服众?”
詹尼的手指在牛皮纸文件夹上敲了两下。
她记得乔治昨晚在书房说的话:“他们要资质,我们就给资质——但得是他们自己定的规则。”于是她翻开文件夹,推过去一份烫金封皮的报告:“皇家学会上周刚发布的《工业经验价值评估报告》,里面提到在复杂系统失效预警方面,资深操作员的直觉判断准确率高于自动化模型17%。”
霍克上校的红笔悬在半空。
造船协会的老工匠布朗先生凑过来看,胡须扫过报告页边:“这数据……像是咱们码头那帮‘老油子’说的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詹尼又递上一沓盖着“机密”印戳的文件,“十七艘主力舰现役军官的匿名调查,92%的人写着‘最信任的技术顾问是从不碰论文的老兵’。”
霍克上校突然皱眉:“这些数据哪来的?不合规!”
“您上周签发的伦理审查批号MH1853,”詹尼翻开笔记本,指尖点在墨迹未干的记录上,“正是这批数据的合规依据。”她抬头时,晨光透过气窗在她发间跳了跳,“您看,规则从来不是用来限制人,而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。”
霍克上校的红笔“啪”地落在桌上。
布朗先生拍着报告笑出了声:“我投老汤姆一票——那家伙修了三十年船,闭着眼都能摸出船骨的裂纹。”
同一时刻,白厅附近的“海魂厅”俱乐部里,埃默里·内皮尔正把一张方块Q甩在牌桌上。
巴洛准将的雪茄在烟灰缸里烧出个焦洞,这位退役的海军纪律督察盯着牌面,浓眉拧成了结:“小内皮尔,你今天手气差得反常。”
“哪是手气差,”埃默里叹着气洗牌,“是心事重。听说新委员会要归国防部的技术协调司管?”他故意把“文官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“昨天还见内阁的人拿着名单挑主席,说康罗伊爵士最多当顾问……”
巴洛准将的雪茄“噗”地灭了。
他抓起埃默里故意落在桌上的“内部备忘录”,泛黄的纸页上,《关于将G.P. 康罗伊爵士职务定位为顾问级的建议》几个字刺得他太阳穴直跳。
“顾问?”他拍着桌子站起来,红木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,“那家伙在朴茨茅斯修好了半支舰队!让文官骑在专业人士头上?门都没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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