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凌晨三点停了,乔治却仍站在钟楼顶端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后颈,凉意顺着脊椎窜进心脏。
他盯着钟体上新刻的名字,“乔治·庞森比·康罗伊”的字母边缘还挂着未干的水痕,像在渗血。
掌心被铜片划破的伤口早没了痛感,可胸腔里的闷响越来越清晰——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,一下,两下,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碾碎。
“康罗伊家的人,生来就背负钟声。”父亲临终前的话突然撞进脑海。
那时他还小,男爵的手搭在他后颈,体温比病床的亚麻布更凉。
他记得自己哭着问“为什么”,老人却只是望着窗外的钟楼笑,“等你听见钟里的齿轮声,就懂了”。
现在他懂了,可懂的代价是——那些被他当作“托马斯·威尔逊”的三十年人生,那些在武汉书店里整理旧书的清晨,给顾客包书时系的蓝丝带,全成了漂浮在记忆里的碎片,一抓就散。
“我不是托马斯……”他对着空荡的山谷喃喃,声音被风撕成细屑,“可我还能是谁?”
钟楼台阶传来脚步声时,他正用刻刀在钟体上划第三道深痕。
詹尼的伞尖先探进视野,深棕伞面缀着水珠子,像一串未系紧的玛瑙。
她穿着深灰呢子裙,裙角沾着泥点,显然是从伦敦连夜赶过来的。
“乔治。”她的声音比雨声还轻,却像根细针,精准扎进他混沌的思绪里。
他转身时,刻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詹尼的手已经抚上他的脸,指尖带着长途跋涉的寒意,却比他发烫的皮肤更清醒。
“你又没戴手套。”她轻声责备,从提包里摸出丝帕,小心擦拭他掌心的血痕。
丝帕上有薰衣草香,和他书房里的味道一样——那是她每周三必换的熏香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她突然摊开左手,掌心里躺着条深绿围巾,内衬的炭笔字被雨水晕开,“昨夜我梦见了哈罗公学的走廊,有人叫我少爷。”他盯着那行字,喉咙突然发紧——这是他睡前随手写的,写完就塞在围巾里,连自己都忘了。
詹尼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字痕:“记忆封印松动了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但眼底有细不可查的颤动,“十年前你在伯克郡庄园主持工人会议的录音母带,我让人送去苏格兰疗养院了。”
“你要把我关起来?”他后退半步,后背抵上冰凉的钟体。
“不。”詹尼的伞骨在风中轻颤,“我让人把锚点送过去,不是把你。”她抬起眼,雨雾里的蓝眼睛像浸了水的宝石,“强行切断觉醒进程,会让你分裂。”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,“乔治,让你走一段自己的路。”
这句话像块滚烫的炭,烙在他心口。
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曼彻斯特工厂,詹尼站在蒸汽弥漫的车间里,把工人递来的请愿书折成纸船,说“真正的改变,要让浪潮自己涌过来”。
现在她又在说同样的话,可这次浪潮要卷走的,是他最珍视的“托马斯”。
伦敦《观察家报》编辑部的会客室飘着油墨味。
埃默里把礼帽往沙发上一扔,翘起二郎腿,靴跟敲着地板:“主编先生,您不想知道‘托马斯·威尔逊’的真实身份吗?”他故意把“真实身份”四个字咬得很重,看着对面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亮起来。
“据可靠线人说——”他拖长声音,从西装内袋摸出张皱巴巴的纸,“这位在贫民窟教了十年书的先生,其实是康罗伊男爵的遗孤。当年家族丑闻,才被秘密送走。”他注意到主编的钢笔尖在纸上游走得更快了,“当然,线人也说了,这事儿得明天见报。”
“为什么是明天?”主编抬头。
“因为……”埃默里凑近,压低声音,“今晚圣殿骑士团的人会去查他的旧宅。要是您的报纸先爆了,他们反而要怀疑消息来源是不是有问题。”他拍拍对方肩膀,“您说,是抢个大新闻重要,还是让那些老古董查不出头绪重要?”
走出报社时,埃默里摸出怀表看了眼。
下午三点,雨过天晴,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他微扬的嘴角。
“真相要炸开,也得由我们来点火。”他对着风说,声音被路过的马车铃声盖了去。
街角的报童举着《泰晤士报》跑过,头版标题是“女王批准工人教育基金”,他盯着那行字笑了——詹尼这步棋,走得真漂亮。
爱丁堡地下机房的铜门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开启。
亨利·沃森的牛皮靴踏在金属台阶上,回声撞着潮湿的石壁。
他按下墙上的黄铜开关,整面墙的齿轮突然转动,露出嵌在石缝里的差分机终端。
红色指示灯次第亮起时,他摸出怀表,指针正指向十二点零五分——和詹尼电报里说的分秒不差。
“最后一次远程响应数据……”他对着终端低语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“乔治·康罗伊,你到底唤醒了什么?”爱丁堡地下机房的齿轮声突然拔高半度,亨利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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