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伦敦白金汉宫的东书房里,维多利亚放下詹妮的密报时,钢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出了一个墨点。
她望着窗外的雨雾,想起三年前在玫瑰厅里,乔治举着差分机图纸说“机器应该为人类服务”的样子。
书桌上放着新送来的《批判性思维课程》初稿,第一页用斜体字写着:“技术伦理五问——它为谁服务?谁在承担代价?”
“把康罗伊勋爵的公开行程减半。”她对侍从官说,手指划过批注,“对外宣称他精神衰弱,需要静养。”侍从官退下后,她独自在初稿的空白处写道:“真正的遗产,不是名字,而是问题。”墨迹还未干,她突然笑了,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——就像当年乔治在她的课本里夹恶作剧纸条时,她藏在裙摆下的窃喜。
雨夜中的伯明翰更冷了。
乔治裹紧旧围巾,往宿舍走去,路过巷口的涂鸦墙时,他停住了脚步。
石灰墙上用红漆写着:“康罗伊死了,但我们还在。”雨水顺着“死”字往下流淌,就像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粉笔,手指尖触到粉笔粗糙的棱边时,想起了武汉旧书店里的雨天——父亲总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擦拭书架,木梯发出吱呀的响声,他踮起脚去够《物种起源》的样子,和此刻仰头看着墙的自己,重叠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粉笔在墙上划出轻微的声响:“如果他还活着,会不会也在你们中间?”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的指关节冻得发白,但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咳嗽声。
“小先生?”
乔治转过身,看到一个佝偻的老矿工,雨水顺着他的矿灯帽往下滴,裤腿上沾着未洗净的煤渣。
老人举起一张湿漉漉的照片——那是路人拍摄的涂鸦墙,他写的那行字清晰可见。
“这笔迹……”老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墙上的粉笔字,“十年前在议会大厦外,有个年轻人举着《工厂法》草案,说‘每个工人的名字都应该被记住’。他的字,就是这样带着一点向上挑的钩。”
乔治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。
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个暴雨天——康罗伊男爵的马车经过议会大厦,车窗缝里漏出半句“康罗伊家的小子又来出风头”,而车外的人群中,确实有个举着草案的年轻人,袖口上沾着粉笔灰。
“您认错人了。”他说,声音比雨水还要冰冷。
老矿工没有接话,只是小心地把照片折好,放进了怀里。
他转身时,矿灯在墙上投下了一个巨大的影子,就像一面展开的旗帜。
乔治回到宿舍时,铁架床的吱呀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。
他摸黑点燃了煤油灯,光晕中飘着细小的粉笔灰。
楼下传来邻居的低语:“听说下月初五,伯明翰工业技校要开家长会?”
“说是要讨论……让孩子们也能学习机器的原理?”
乔治吹灭灯的瞬间,黑暗中那台差分机终端又开始震动。
他掏出怀表贴在耳边,听到了两种心跳声——一个来自过去的名字,一个来自此刻的“托马斯·威尔逊”——正渐渐融为一体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湿了墙角新贴的告示。
模糊的字迹中,“十一月五日”四个字被雨水泡得肿胀,就像一颗即将破壳的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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