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物浦共鸣舱的铜门在詹尼身后合拢时,发出教堂管风琴最低音的嗡鸣。
她摘下手套,指尖按在控制台中央的青铜旋钮上,金属凉意顺着指节爬进血脉——这是乔治亲手设计的“记忆锚点”,每道刻痕都对应着英格兰地图上的敏感区域。
“总控台确认,三百二十七个辅助光源校准完毕。”通讯管里传来技术官的声音,带着机械共振的失真感。
詹尼盯着墙上的星盘式仪表盘,二十八根指针正以不同频率颤动,像二十八只振翅的铜蝴蝶。
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乔治在实验室里握着她的手调试第一根音叉:“这些金属不是死的,詹尼,它们会替大地说话。”
此刻那些“蝴蝶”正逐渐收拢翅膀,指针尖端的红宝石逐一亮起,在舱顶投下暗红光斑。
詹尼摸出怀表,表盖内侧是乔治用钢笔写的“给我的静默指挥官”,墨迹在微光里泛着温柔的黄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,比预定时间早了三分钟——系统比预想中更精准。
“激活。”她对着通讯管说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睡梦中的婴儿。
共鸣舱突然震颤起来,音叉阵列发出蜂鸟振翅般的嗡鸣。
詹尼看见舱外的雾幕里浮现出淡蓝色光纹,像蛛丝般向四周蔓延——那是记忆电网正在编织。
她想起昨夜乔治在哈德良长城的信:“当普通人能触摸到祖先的眼泪,他们就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。”此刻这张网,正将三百二十七个眼泪的坐标连成一片。
通讯管里突然炸开杂音:“利物浦码头工人教堂检测到脑波同频!广州十三行遗址……那些刻痕人影的眼睛在闪!三次,刚好三次!”
詹尼的呼吸顿了顿。
她望着舱外的雾,仿佛看见两千公里外的南中国海,雕花木门上的磷光人影正用古老的粤腔互相问候;谢菲尔德剧院的废墟里,纺织女工的亡魂与现代观众的脑波在空气中交缠;衡山山巅,“立影祭”的火把与记忆电网的蓝光叠成了彩虹。
“他们真的在互相看见了。”她轻声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链,“乔治,你听见了吗?”
伯克郡的晨雾还未散尽,乔治蹲在果园松软的黑土里,看着少年汤姆用铁铲挖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镣铐。
镣铐边缘嵌着一小块青金石,在晨光里泛着幽蓝,像只褪色的眼睛。
“这是托马斯·克莱格的。”乔治说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汤姆抬头,睫毛上还沾着露水:“您怎么知道?我爷爷说这果园底下埋过‘乱党’,可没人记得名字。”
乔治从外套内袋抽出一本泛黄的地方志,翻到1795年的抗税记录:“克莱格家的纹章是青金石,和这镣铐上的刻痕吻合。”他摸出银制刻刀,在镣铐内侧刻下“托马斯·克莱格 1795-?”,“名字是火种,汤姆。当后人能喊出你的名字,你就永远不会消失。”
汤姆的手轻轻抚过刻痕,锈屑落在他晒得发红的手背上:“那我能去河边的老磨坊试试吗?我爹说他小时候在那听见过人哭。”
乔治还没回答,田埂上就传来喧哗。
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跑过来,手里举着陶片、断簪,甚至半枚带齿痕的铜哨。
“康罗伊先生!我在麦田里挖到这个,我奶奶说她太奶奶是纺织工,被机器轧断过手——”“我家后院的井壁有血印子,是不是当年的宪章派?”
乔治站起身,晨风吹得他的领结轻轻晃动。
他望着这些沾着泥土的脸,突然想起哈德良长城下那些没有名字的骸骨。
现在,这些骸骨终于有了声音,从汤姆的镣铐,从农夫的陶片,从每一个被重新唤醒的名字里。
伦敦的夜比伯克郡来得早。
滑铁卢桥头的煤气灯刚亮起,埃默里就蹲在桥洞下,给最后一个流浪儿调整灯笼。
“看好了,”他压低声音,手指在灯笼底部的铜片上敲了敲,“等月亮爬到教堂尖顶,你们就举高灯笼转圈。谁的光最先映出金钥匙,半个先令就是他的。”
“真的有金钥匙吗?”扎着红头巾的小女孩歪头问,脏乎乎的手指揪着他的袖口。
埃默里眨眨眼:“当然有,藏在你们祖先的故事里。”他摸出薄荷糖塞进她手心,糖纸窸窣响得像春天的树叶。
十一点整,桥头聚起了星星点点的光。
几千个灯笼摇晃着,笑声、吵闹声混着泰晤士河的水声,像一锅煮沸的蜂蜜。
埃默里站在桥墩阴影里,看着光场逐渐形成——每个灯笼的位置都精准对应着乔治画的星图,光斑在水面投下的倒影,正慢慢拼成不列颠岛的轮廓。
“警官先生,”他凑到巡逻警察身边,故意打了个酒嗝,“不过是孩子们玩灯笼,您总不能连这个都管吧?”警察皱着眉看了看,挥挥手:“散了就好,别闹到半夜。”
埃默里望着警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摸出怀表。
凌晨两点二十八分,利物浦的记忆电网应该已经覆盖全国;伯克郡的寻根运动,此刻该传到了邻村;而他的光场矩阵,正等待着最后一颗星子落进正确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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