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铁与碎石碰撞出细碎的响,乔治的黑马在晨雾里呼出白气。
老管家的话还在耳边——十年前就荒了,前儿个夜里老汤姆说听见石头缝里有说话声——他望着渐显轮廓的采石场,石堆上的野荆棘挂着露珠,像串未擦干的眼泪。
三百年前开采石灰岩留下的断崖足有两层楼高,岩壁上还嵌着锈迹斑斑的铁钎。
乔治翻身下马,马缰缠在臂弯,皮靴碾过半人高的野麦。
风掠过石缝时,他听见极轻的呜咽,像被揉皱的布帛摩擦声——不是风声,更像某种被压抑的倾诉。
朝阳爬上东山顶的刹那,岩壁突然被镀上一层蜜色。
乔治眯起眼,看见地面投下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。
第一具影子先从碎石堆里起来。
灰扑扑的粗布短打,裤脚沾着草屑,肩头还扛着根看不出原样的木棍。
第二具、第三具...总共七道影子,动作齐整地转身,朝着崖边缓缓迈步。
他们的脚没有离地,影子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,膝盖弯曲的弧度与1837年那些被鞭打的农民如出一辙——老管家说过,那年庄园为扩地强征农田,三十个反抗的佃农被就地射杀,埋在采石场深处。
乔治的手指掐进掌心。
他见过地脉里的记忆碎片,但如此具象的投影还是头回。
影子们走到崖边,最前面的那个突然了下去,影子的膝盖陷进虚空中,像是真有块石头硌着骨节。
风掀起乔治的大衣下摆,他却半步未退,目光锁死影子们交叠的轮廓——他们后颈的压痕,正是当年士兵用枪托砸出来的形状。
当最后一缕阳光移出岩壁角度,影子们像被揉皱的纸,地缩回地面。
乔治立刻摸出黄铜测角仪,镜筒对准太阳时,指北针的红针突然疯狂震颤——地脉在共鸣。东偏南12.3度,仰角18分。他对着怀表记下时间,笔锋在牛皮纸本上洇出个深痕。
原来大地记得的,不只是血迹。他对着空荡的采石场低语,指尖轻轻碰了碰崖壁上的凹痕——那是子弹嵌进去的痕迹,与影子后颈的压痕完美重合。
当晚,采石场来了六个扛着木箱的壮工。
乔治站在崖顶,看着亨利调试最后一面反射镜。煤气灯的亮度要模拟日出那刻的漫射光。他把记录的角度递给技术总监,亨利的手指在黄铜镜架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——这是他们验证地脉记忆的第七次实验。
少爷,您真信这些影子能...说话?老管家举着防风灯,灯芯在风里打战。
乔治没回答,只是盯着反射镜组投下的光斑。
月光爬上崖顶时,他忽然笑了:它们不是在说话,是在教我们怎么看。
与此同时,贝尔法斯特的雨丝正顺着教堂彩窗往下淌。
詹尼的丝绸手套搭在橡木会议桌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静默游行的蓝图在她面前摊开,泰晤士河十九座桥梁的铜环模型在台灯下泛着冷光。
潮汐每六小时涨落三十厘米,水面波动会让投影重影。亨利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,他推了推黄铜框眼镜,但如果用蒸汽泵在桥墩两侧制造逆流区,水面能稳定如镜——
需要提前四十八小时注水调试。詹尼打断他,指尖划过模型上的滑铁卢桥,河道管理局的巡逻艇每两小时过一次,我们的人带着设备出现,和举着旗子游行有什么区别?
会议室突然静得能听见雨水打在铅皮屋顶的声音。
埃默里的电报就压在詹尼手肘下,寻宝谣言的进展被红笔圈了三个重点。
她忽然抬头,眼尾的泪痣在灯光下发亮:让月光戏班提前一周进驻滑铁卢桥。
戏班?坐在末座的会计主管擦了擦镜片。
演《月光宝盒》。詹尼抽出张戏单,上面用花体字写着神秘富豪的黄金藏在桥底,需借月光折射开启街头艺人敲着铁皮鼓,孩子们举着纸月亮跑——到时候河道管理局的人只会盯着有没有人挖石头,谁会注意桥墩里的共振器?
亨利的手指终于停了。
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音叉,往桌上一磕,嗡鸣立刻撞在彩窗上:微幅震动能震散雾气,这个可行。
伦敦的夜比贝尔法斯特暖些。
埃默里的漆皮靴跟敲着皇家地理学会的大理石地面,袖扣上的钻石在水晶灯里碎成星子。
他端着香槟杯,故意在《泰晤士报》编辑耳边放低声音:您知道伦敦桥的石头是从波特兰岛运来的?
那岛底下...可埋着罗马人的金库。
编辑的铅笔尖在笔记本上戳了个洞:匿名富豪?真有百万英镑?
我家少爷的支票簿都带来了。埃默里晃了晃银质烟盒,里面躺着张康罗伊家族的空白支票,不过他说,得等下个月满月,月光刚好穿过桥洞第三个拱——
话音未落,后颈突然泛起凉意。
劳福德·斯塔瑞克的副官像道影子贴过来,黑色披风扫过埃默里的手背:内皮尔先生,您说的炼金术,和康罗伊男爵最近在伯克郡的光学实验,是同一件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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